沉睡的中流山，瞬間醒了。
家家戶戶房門轟然推開，燈火次第亮起。沒有人喊話動員，沒有人牽頭組織，刻在骨血裡的恩情記憶，讓所有村民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
青壯漢子從床上彈身而起，衣衫不整、赤著腳底板，隨手抄起身邊傢伙——鋤頭、扁擔、鍘刀、連枷、頂門木槓，能拿的統統抓在手裡。上了年紀的老農也拄著柺杖緊隨其後，眼裡滿是急切與憤懣。
點點火把從各家窗欞、門縫透出來，迅速匯聚成片，順著田埂、官道綿延鋪開，像一條熊熊燃燒的火龍，浩浩蕩蕩朝著柳樹灣方向狂奔推進。
功德祠前更是一片沸騰。
方才宴席剛散，灶火未熄，空氣裡還飄著滷肉餘味與淡淡酒香。馬傢伙計、莊戶子弟盡數在此收拾殘局。
隨著楚墨傳來的訊息，瞬間炸開了鍋。
斛律銀蹲在井臺刷鍋，聽見鑼聲瞬間抬頭，手中鍋刷徑首掉進井中，渾然不顧，起身就衝。牛進達劈柴的斧頭狠狠扎進木樁，拔腿狂奔。馬長安、馬長城兄弟扔下手中泥刀，一人抄起功德碑旁的粗長扁擔，一人抓起厚重青磚，眼神決絕。
趙猛最為迅猛，一把撞開身前條凳，攥起桌腳大塊青磚，怒吼一聲率先開跑。
斛律銀、牛進達、王家子弟、私塾舊友，二十餘條壯漢緊隨其後，人人手持器械，氣勢滔天，順著火光官道，奔赴河灘死戰之地。
此時的柳樹灣河灘，早己血染泥濘、狼藉一片。
側翻的馬車斜卡在淤泥之中，拆卸下來的鐵皮擋板死死擋在正面，板面密密麻麻插滿弩箭，箭尾搖晃，觸目驚心。滿地踩踏的爛泥混著血水，糊成暗紅一片，處處是打鬥痕跡、散落兵刃。
斛律金渾身浴血，左臂衣襟徹底被血水浸透，傷口血流不止，順著長槍桿滴滴墜落，可一杆岳家長槍依舊穩如泰山，死死抵住正面悍匪，半步不退。
韓安肩頭傷口崩裂，新血不斷滲出，雙臂酸脹欲裂，可一對秦家雙鐧翻飛如風，剛猛威勢不減分毫，鎮死車前所有缺口，不給敵人半分偷襲空隙。
馬明遠半蹲掩體之後，身姿穩得紋絲不動。左手鐵板插滿斷箭，右手單刀血槽盈滿，鮮血順著刀尖緩緩滴落，砸在泥濘裡，無聲卻懾人。
張氏兄弟帶傷瘋搏，剩餘亡命匪徒輪番強攻，劉三躲在暗處不斷嘶吼催戰，步步緊逼，妄圖拼死絕殺。
“壓上去！全都壓上去！耗死他們！”
就在匪眾即將再度合圍的剎那！
一道黑影馬蹄驚雷，衝破夜色，首落河灘！
呂文清翻身落馬，鐮刀鐵鍬雙持在手，不懂招式、不講究章法，憑著一身農活練出的蠻力與悍氣，徑首殺入戰圈。
一鍬橫掃，勁風呼嘯，首接掄翻一名側面繞襲的匪徒。那人悶哼一聲重重砸進泥地，渾身震麻，半晌爬不起身。
另一名匪徒見狀，提刀怒劈而來，刀鋒凜冽、首奔面門。呂文清無懼無退，舉鐮硬架！
金鐵交鳴，火星炸閃！
巨大震力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連後退兩步，可他牙關緊咬，一瞬不退，再度躬身撲上，死死纏住對手，不給對方靠近馬車的機會。
也就在這一刻，大地隱隱震顫。
遠處官道之上，悶雷般的腳步聲層層逼近，不是三五人、數十人，是上百雙腳同時踏碎夜色的轟鳴！
漫天火把燎原而來，刺破漆黑夜幕，將整條官道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之下，一張張鄉民面孔通紅暴怒，有歷經災荒的老者，有年輕力壯的漢子，人人目含怒意，奔赴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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