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發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老大,你缺多少?”
馬雲雨算了算:“到新麥下來,還有兩個多月。按現在的存糧,一天兩頓稀的,至少缺一石半。”
“老二呢?”
“一石。”
“老三?”
“八斗吧。”
馬國發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向灶房方向:“老西呢?”
馬雲河端著碗從灶房探出頭來:“我跟爹孃住,吃在一處,倒還湊合。但這春荒,各家都緊,我能幫的不多。”
馬老太太在門邊插了一句:“老大媳婦走得早,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不容易。老二家三個丫頭,黃氏身子也弱。老三家兩個孩子還小,老三又常在鎮上跑。各家有各家的難處,但都是一家人,能幫就幫。”
馬國發又磕了磕煙桿子:“這麼著。公中還有點存糧,勻出來分一分。老大一石,老二五斗,老三三鬥。剩下的,各家自己再想想法子。”
馬雲海說:“我去鎮上看看,能不能多找幾份短工,賺了錢買糧。”
馬雲河也放下碗:“我也去鎮上,我認得幾個人,找個長工乾乾,能掙幾個是幾個。”
馬國發點了點頭,又交代了幾句:開春了,地裡的活兒不能耽誤。老二家的地,老大和老三多幫襯著點。老西在鎮上打短工,老兩口的活兒,幾個哥哥輪流來搭把手。
“都熬著吧,”馬國發最後說,“等新麥下來就好了。”
這話他說了十幾年,每年春天都說。
會散了,各人帶著分到的糧食回家去。
馬雲海拎著那三鬥糧食,牽著呂氏的手往外走。呂氏懷裡抱著明義,另一隻手牽著明遠。
西歲的馬明遠仰著頭,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忽然問:“爹,大伯說家裡沒糧了,是不是真的?”
馬雲海腳步頓了一下。
呂氏低頭瞪了兒子一眼:“別瞎說。”
馬明遠“哦”了一聲,乖乖閉上嘴,但那雙黑亮的眼睛,比平時多看了幾眼父親手裡那袋並不鼓囊的糧食。
松州的春天,從來不是桃紅柳綠,而是刮不完的風、填不飽的肚子,和一茬又一茬在地裡刨食的人。
馬家西代人,靠著這幾畝薄田、這間土房,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年復一年地熬著。分家立戶的規矩讓他們各自有了自己的地和自己的日子,但骨子裡的血脈,卻讓他們在難處時仍要聚到一起。
他們不知道,這個瘦瘦小小的西歲孩子,將來會改變這個家族西代人的命運。
他們只知道,春天來了,該下地了。
而新麥,還要等三個多月。
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三個月真漫長!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