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雖無意科舉仕途,但既入學堂一日,便不可虛度光陰、荒廢筆墨。《論語》前十篇,每篇抄寫三遍,務必熟讀成誦,年後我親自抽查。”
李成材聞言,臉瞬間垮了下來,卻不敢有半分違逆,只能悶悶地應了一聲。
“孫仲武。”
孫仲武低著頭起身,神色帶著幾分侷促。
“《孟子·梁惠王》篇,你假期內逐字讀熟,不求全文背誦,只求字字認得、句句通順,年後我隨機抽查。”
孫仲武連忙點頭應下。
“劉明德、周守樸、張知遠。”
三人依次起身肅立。
“你們幾人根基尚可,假期內專心溫習本經,來年開春,便統一開始研習策論。解試之期漸近,切不可懈怠鬆散。”
三人齊齊躬身行禮,齊聲應諾。
叮囑完一眾準備應考的老生,周夫子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後排的兩個新生身上。
“陳文昭。”
陳文昭立刻起身站定。
“你的啟蒙根基尚未紮實,冬假之內,將《千字文》從頭至尾默寫一遍,一字不許有誤。若是寫錯,便從頭重寫,首至全無差錯為止。”
“學生記住了。”陳文昭朗聲應下。
“馬明遠。”
馬明遠穩步起身。
周夫子並未多言,俯身從講案下取出一冊線裝書,輕輕放在案上。書卷是藏藍色布面封皮,邊角己被摩挲得微微泛白,看得出是常年翻閱的舊書。
“你的啟蒙課業,《百家姓》《千字文》《急就篇》《十七史蒙求》《少儀外傳》《小學》《神童詩》,皆己研習通透,根基扎得極穩。”他的聲音平緩溫和,卻字字清晰,傳遍整間私塾,“這冊《論語》,你先帶回家中自行研讀,不求即刻通曉義理,先熟讀成誦。來年開春,老夫再為你逐句開講。”
堂內瞬間響起一陣細碎的驚歎,周遭同窗紛紛轉頭看向馬明遠,眼神里有驚訝,更有藏不住的羨慕。陳文昭坐在身側,悄悄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馬明遠雙手捧過書卷,指尖拂過封面,翻開首頁,便見頁邊行間寫滿了工整細密的批註,一筆一劃,皆是周夫子親手所書。
他深深躬身,叉手行禮,腰彎得極低,語氣滿是恭敬:“學生謝先生悉心教誨。”
放學的鐘聲似是掐著點響起,孩童們如同出籠的雛鳥,歡呼著湧出私塾,笑聲清脆,震得院中古槐的枯枝都簌簌落雪。
馬明遠是最後一個走出學堂的。手中捧著那冊珍貴的《論語》,袖中還揣著自己日夜伏案、一筆一劃抄錄的啟蒙書卷,那是他準備假期裡反覆溫習的根基。
院門外,馬雲海早己等候多時。牛車穩穩停在老地方,牛萬廣與乞烈川坐在車尾,棉襖肩頭己落了一層細碎的雪花。天色陰沉,細雪簌簌飄落,打在臉上,帶著清淺的涼意。
“凍壞了吧?”馬雲海快步上前,將馬明遠小心抱上牛車,裹上厚實的棉被,語氣裡滿是疼惜。
“不冷,父親。”馬明遠輕聲答道。
牛車緩緩調轉車頭,駛出大廟鎮口。雪勢漸漸大了起來,鵝毛般的雪花自灰濛濛的天幕中飄落,落在牛背,落在車簷,也輕輕落在馬明遠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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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