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宋耕讀》第45章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1)

作者:雪域長風1·4個月前

老宅的堂屋裡,馬國發坐在上首,手裡拿著旱菸袋,煙鍋早就涼了,他沒再點。

馬雲海家的灶房冷了幾天,煙囪不再冒煙。那股飄了許久的甜香,像被人一刀斬斷,屋子裡只剩下柴灰和冷灶的味道。

馬老太太坐在自家灶房門口,手裡攥著一塊抹布,擦了又擦,灶臺己經亮得能照見人影了,她還在擦。兩個人都沒說話。

從昨晚呂懷走後,老宅的空氣就像被抽走了一層。馬國發抽了一夜的煙,天快亮時才合了一會兒眼。馬老太太翻來覆去,把被子掀了又蓋上,蓋上又掀開。天還沒亮她就起來燒火,粥熬好了,沒人吃。

馬雲河從西廂房出來,看見父母的神色,腳步頓了一下。他走到灶房門口,叫了一聲“娘”,馬老太太應了一聲,沒抬頭。

他又走到堂屋門口,叫了一聲“爹”,馬國發“嗯”了一聲,也沒抬頭。

“咋了?”馬雲河問。

“沒事。”馬國發說。

馬雲河站在那裡,看著父親的背影。馬國發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首首的,可那挺首裡透著一股子僵硬,像是繃緊了的弓弦,隨時會斷。他又看了看母親——馬老太太蹲在灶臺前,灶膛裡沒有火,她的臉上映著的是從窗戶透進來的冷光,照出眼角深深的皺紋和眼眶底下青黑的顏色。

馬雲河走到馬老太太身邊,蹲下來。“娘,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馬老太太張了張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沒事,你別問了。”

馬雲河站起來,轉身走到堂屋門口,看著父親。

“爹,到底咋了?你們從昨天就不對勁。”

馬國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不輕,可馬雲河覺得像是被人用手掌按住了肩膀,動彈不得。馬國發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兒子,目光裡有一種無聲的命令——不許再問。

馬雲河站在那裡,跟父親對視了幾息,然後移開了目光。他不是怕,是不忍。父親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很少見過的東西——不是怒,不是憂,是一種被壓住的、說不出口的焦慮。那種焦慮像灶膛裡的闇火,看不見火焰,可燙手。

他垂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楚。

“爹,娘,我們是一家人。有事,便一同扛。”

說完,他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首首的,像他父親。

馬國發看著小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手裡的旱菸袋輕輕顫了一下。

———

村東的院落裡,同樣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陰雲。

灶房裡己經好幾天沒熬糖了,鐵鍋刷得乾乾淨淨,倒扣在灶臺上。陶罐摞在牆角,用麻布蓋著,裡面空空的。那股甜味散了,院子裡只剩下泥土和乾草的氣息。

馬雲海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根木棍,在地上無意識地劃道道。劃一道,抹平;再劃一道,又抹平。這些日子他一個人扛著全家,不敢在呂氏面前露怯,不敢在明遠面前嘆氣,連夜裡翻身都輕輕的,怕驚醒身邊的人。可心口的石頭越壓越重,他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呂氏在灶房裡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像是怕驚動什麼。

馬明遠坐在炕沿上,手裡捧著《急就篇》,眼睛盯著書頁,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他在想昨晚的事——七罐糖,倒在河溝裡,碎成琥珀色的碎片。父親蹲在河溝邊上,抱著空罐子,站了很久。那些糖是糧食換的,是柴火燒的,是母親一鍋一鍋熬出來的。可它們不能留。因為它們是證據,是禍根。

他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的院子。杏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搖晃。天空灰濛濛的,沒有太陽,也沒有云,像一塊沒洗乾淨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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