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昭手裡拿著一塊餅子，掰了一半遞給馬明遠。馬明遠接過來，咬了一口，嚼著。
趙崇文從堂屋裡走出來，在廊下站住，離他們不遠不近。他手裡拿著一本《孟子》，翻到某一頁，低頭看著，可他的身子微微側著，耳朵朝著馬明遠的方向。
“馬明遠，”趙崇文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可很清楚，“你家住哪個村？”
“馬家村。”
“馬家村……”趙崇文像是在想什麼，“聽說你們村那邊，這幾年有人做買賣，挺紅火的。你家有做什麼營生嗎？”
馬明遠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微微一緊。他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就種地。我爹種地，我娘在家做點吃食。”
“做點吃食？”趙崇文的語氣漫不經心，可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嗯，甜餅什麼的。自家吃。”
趙崇文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低下頭繼續看書。可他沒有走開，還站在廊下，離馬明遠不遠不近。
馬明遠轉過頭，看著陳文昭。“你家呢？南貨鋪最近生意咋樣？”
陳文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配合著說：“還行，就是秋天貨多，我爹忙著進貨。”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鎮上新來的貨，聊鋪子裡的生意，聊哪裡的茶葉好。趙崇文聽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陳文昭看著他的背影，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憤憤：“這人怎麼這樣？話裡話外打聽你家的底細，功利心也太重了。”
馬明遠淡然一笑，伸手拍了拍陳文昭的肩膀。“無妨。他問他的，我答我的。說不到一處，他自然就不問了。”
他拉著陳文昭往院子裡走去。兩個人並肩，繞過老槐樹，走到院角的那叢鳳仙花邊上。花己經謝了大半，只剩幾朵殘花掛在枝頭，顏色也淡了。
“你剛才幹嘛岔開話題？”陳文昭問。
“沒什麼。就是不想說那些。”
陳文昭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明遠，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馬明遠看了他一眼。“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你也有。”
陳文昭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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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課，周夫子把《孟子》和《詩經》都收了起來。
他從講案下面拿出一卷竹簡，展開。那是一篇漢代的文章，字句古奧，氣勢磅礴。
“今日不講經義，不講詩。講一篇漢代的文章——《過秦論》。”他的目光掃過課堂，“這篇文章，老生要仔細聽，辯其義理。新生聽個熱鬧即可，不必強求。”
他念道：“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
講得慢，逐句拆解。講秦朝的興衰，講守成之難，講居安思危。講到“一夫作難而七廟隳，身死人手，為天下笑者”，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秦朝強盛時，六國俯首，天下莫敢仰視。可一朝崩了，連秦王子嬰都被人殺了。為什麼？因為只知攻，不知守；只知取，不知固。”
他放下竹簡，沉默了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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