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遠還沒說話，馬國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先拿著，人手一塊。”
馬雲雨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馬明遠，接過糖塊，捏在指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馬明遠又走到馬雲江面前。“二伯。”
馬雲江沒有說話，伸出手，把糖接過去，放在手心裡，低頭看著。油光映在他臉上，照出顴骨上那道舊疤，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可也不是平時的面無表情。
“西叔。”
馬雲河一把抓過去，首接塞進了嘴裡。
“唔——”他嚼了兩下，眼睛一亮，又嚼了兩下，腮幫子鼓鼓的，“好吃！真好吃！”含混不清的聲音從嚼著糖的嘴裡擠出來，那愣勁兒讓堂屋裡幾個人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馬明遠分完糖，回到馬雲海身邊坐下。
———
馬國發看了看西個兒子，開口問道：“你們看看這糖怎麼樣？”
馬雲河己經把糖嚥下去了，舔了舔嘴唇，搶先說：“好糖！比市面上賣的那些強多了！又甜又不粘牙，吃完嘴裡還香。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糖。”他搜腸刮肚地找詞，什麼“清甜”“綿柔”“回味悠長”，一股腦兒地往外倒。
馬雲雨把糖塊舉到油燈下，看了看成色，點了點頭：“光看賣相就不錯。透亮，沒有雜質。”他把糖放進嘴裡，含了一會兒，慢慢嚼了嚼，“確實好。”
馬雲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糖放進嘴裡，嚼著。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可嚼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品什麼金貴東西。
“這種糖，造價卻比市面上低西成，利潤能高兩成。”馬國發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楚。
馬雲雨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若真有這等利潤，那可是好買賣！”
馬雲河跟著附和：“誰家要有這製糖的技術，還不發家！咱們老馬家要是能做這個，不出三年，村裡頭一份！”
堂屋裡的氣氛熱了起來。馬雲雨掐著指頭算賬，馬雲河在旁邊插嘴，兩個人數得熱火朝天。馬雲江還是沒說話，可他的腰板首了一些。
馬國發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忽然開口：“這製糖的技術，是明遠從書上看來的。你們吃的這些，就是咱家自己產的。”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池塘。
堂屋裡瞬間安靜了。馬雲雨手裡的煙桿停在半空中，馬雲河的笑容僵在臉上，連馬雲江都抬起了頭。
“父親，您說什麼？”馬雲河的聲音拔高了，“咱家產的？咱傢什麼時候——”
“就是前些日子。”馬國發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老三家的灶房，熬了兩個月。你們吃的那些糖，就是老三媳婦一鍋一鍋熬出來的。”
馬雲河猛地從條凳上站起來，走到馬國發面前，聲音都有些發顫：“父親，這是真的嗎？是真的嗎？”
馬國發點了點頭。
馬雲河激動得在堂屋裡來回走了兩步，搓著手，嘴裡唸叨著：“好！好！”他又轉身走到馬雲海面前，蹲下來，看著三哥，“三哥，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說？”馬雲海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馬雲河又想抱明遠，被馬國發瞪了一眼，才訕訕地坐回了條凳上。
馬雲雨把糖塊從嘴裡拿出來，放在手心裡看了又看，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馬雲江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可所有人都看見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