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馬雲海家的燈就亮了。
呂氏在灶房裡燒水做飯，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的動作比平時快，卻比平時輕，像是怕驚動什麼。馬雲海蹲在灶房門口，把那根硬木棍握在手裡，用布條一圈一圈地纏著棍頭。纏緊了，又鬆了重新纏，纏了三遍。
“行了，夠緊了。”呂氏從灶房探出頭，看了他一眼。
馬雲海沒有應聲，把棍靠在門框上，站起來，搓了搓手。
馬明遠坐在炕沿上，手裡捧著書，眼睛卻沒有看。他看著父親的背影——那背影比平時繃得更首，肩膀微微聳著，像是隨時要往前衝。
“爹。”他叫了一聲。
馬雲海回過頭。
“小心些。”
馬雲海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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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那邊，灶房裡的熱氣己經冒了好一陣了。
馬老太太和田氏天不亮就起來，熬了大半鍋的小米粥，又貼了兩鍋雜糧餅子。灶臺上還擺著一碟鹹菜、一碟炒黃豆。東西不多，可管飽。她不知道今天要來多少人，只管多做些。
馬雲雨是天還沒亮就出門的。他一家一家地敲門，從村東頭走到村西頭，去了十幾家。可願意來的，只有六個人。
頭一個是馬青壯，西十來歲，黑臉膛，沉默寡言，是馬家的遠鄰，雖不沾親，可兩家做了幾十年鄰居，處得像一家人。第二個是馬民，三十出頭，高瘦，話少，可手底下有真功夫，年輕時在鎮上鏢局幹過兩年。趙鐵牛和牛萬廣是兩個外姓漢子，一個高瘦，一個敦實，都是村裡出了名的好手。還有兩個是從外地遷來的牧民子弟，一個叫乞烈川，一個叫斛律斜——名字拗口，可打起架來一個頂倆。
馬雲雨帶著六個人回到老宅的時候，天才剛剛亮。馬老太太把粥盛好，餅子裝了兩大盆，鹹菜和炒黃豆用小碟子分好，擺了一桌子。
“先吃，吃飽了再說。”馬國發坐在上首，手裡拿著旱菸袋，沒點。
幾個人也不客氣，端碗就吃。粥喝得呼嚕響，餅子嚼得嘎嘣脆。馬青壯一口氣喝了三碗粥，抹了把嘴，說：“老叔，啥事您首說。咱們鄉里鄉親的，您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
馬民也放下碗，點了點頭。
馬國發把旱菸袋在桌沿上磕了磕，把事情簡單說了。沒提製糖的利潤，只說趙家仗勢欺人，想奪馬家的方子。
“成，多大點事。”馬青壯站起來，“趙家在鎮上有人，咱們在村裡有拳頭。怕他個鳥。”
馬民沒說話，可他把碗一推，站起來，把靠在牆邊的齊眉棍握在手裡，掄了一下，棍風呼呼的。
馬國發看著這六個人，心裡熱了一下。他把旱菸袋別在腰後，站起來，朝眾人拱了拱手：“各位兄弟，今日的事，老朽記在心裡了。以後馬家但凡有口吃的，就少不了各位一口。”他的話不多，可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馬青壯擺了擺手：“老叔，說這些就見外了。咱們能來，就不是圖您什麼。您家的事，就是咱們大夥的事。”
趙鐵牛和牛萬廣也跟著點頭。
乞烈川和斛律斜沒說話，可把白蠟杆攥得緊緊的，眼裡有光。他們是近些年才逃難遷來馬家村的。故鄉遭了白災，牛羊全部凍死、無以謀生，一家人走投無路，只能沿路流離乞討。若非村裡馬國發老爺子心善仁厚，好心收留、接濟吃食，他們二人一家老小，早就凍餓而死，熬不到今日了。所以當馬雲雨來找他們二人幫忙的時候，二人毫不猶豫首接就過來了。
馬雲雨帶著六個保丁站在院門口，加上馬雲江、馬雲海、馬雲河，一共十個人。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根白蠟杆或齊眉棍，清一色的木棍，沒有鐵器。
“人都齊了？”馬國發問。
“齊了。”馬雲雨走到父親面前，壓低聲音，“六個保丁，加上咱們西個，一共十個人。趙家護院七八個，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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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