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隨行眾人皆是一怔,隨即眼底齊齊亮起亮光。
方才為了馬家祖上傳下的製糖方子,眾人持棍相向、以棍相搏,皆是拼死相護,心裡本還憋著火氣與疲憊。
誰也沒想到,老爺子心思周全,打完這一架,第一件事便是要割肉打酒,好好犒勞眾人。
鄉野農戶日子清苦,平日裡頓頓粗茶淡飯,雜糧野菜果腹,豬肉酒水都是難得的解饞好物。能憑著一腔義氣幫人出頭,事後還有肉吃、有酒喝,在莊戶人眼裡,己是天大的體面與好處。
一時間,方才打鬥的疲憊消散大半,人人心頭暖意翻湧,臉上都不自覺露出喜色,心底美滋滋的。
拼死出力護人,換一頓肉酒犒賞,這般實在情義,最是戳人心窩。
馬雲雨應聲下車,快步走向街邊鋪面。
眾人靠在車欄上,說說笑笑,再無半分方才對峙廝殺的肅殺,只靜靜等著那二斤豬肉、一罈老酒,等著這場仗義之行的踏實犒勞。
驢車駛出大廟鎮的時候,馬雲河還有些不服氣。“爹,那姓趙的拿出刀來,咱們怕他不成?”
馬國發坐在車上,旱菸袋叼在嘴裡,終於點上了。他吸了一口,煙霧在晨風裡散開。
“他不是怕咱們,是怕二弟的那杆槍。”馬雲雨替父親回答了,“鐵器見鐵器,就是不死不休。他趙家想要方子,可不想搭上性命。”
馬雲江坐在車尾,手裡握著那杆槍。槍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低頭看了一眼,把槍頭擰下來,用布包好,重新揣進懷裡。木棍又變回了那根不起眼的硬木棍。他的手指在布包上停了片刻,像是在做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做。
馬雲海趕著車,沒有說話。他看了一眼二弟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知道,剛才那一刻,二弟是真的動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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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明遠今天是沐休,所以沒有去私塾。他坐在自家的炕沿上,手裡捧著書,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院門響了。他跳下炕,跑出去。
馬雲海牽著驢,走在最前面。馬國發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旱菸袋。馬雲雨、馬雲江、馬雲河走在最後,幾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絲笑意——不是高興,是鬆了一口氣的那種笑。
“爹!”馬明遠叫了一聲。
馬雲海走過來,蹲下來,看著他。那雙粗糙的大手伸出來,在他頭頂揉了揉。
“沒事了。”他說。
就三個字。
馬明遠看著父親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怕,沒有愁,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放下後的輕鬆。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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