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比馬跑得還快。
馬家村就這麼大,百十來戶人家,誰家來了客、誰家生了娃、誰家吵架了,不用半天,全村都知道。更何況是十來個壯漢大清早拿著棍子出門這種大事。
先是趙大叔趕著牛車在路上碰見了回來的隊伍。他看見馬國發坐在車上,臉色比出門時鬆快了許多,幾個保丁有說有笑,心知事情己經辦成了。他把牛車停在路邊,等隊伍過去,才趕著牛回了家。一到家就把鋤頭一扔,跟婆娘說:“老馬家的事,成了。”
然後是王嬸子。她在河邊洗衣裳,聽見村道上有人說笑,抬頭一看,是馬青壯拎著個陶碗往回走。她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追上去問:“青壯,你們今天去鎮上幹啥了?”馬青壯嘿嘿一笑,沒多說,只說了句:“替馬家辦了點事。”
王嬸子心裡癢癢的,可也知道問不出來,回去就跟孫婆婆嘀咕:“老馬家今天出了大事了,十幾個壯漢拿著棍子去了鎮上……”孫婆婆一聽,眼睛瞪得溜圓:“啥?打架了?”“不知道,反正都回來了,看著還挺高興的。”
孫婆婆想起去年被馬老太太堵著門罵的事,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半天,整個馬家村都知道了。有人說是馬家跟鎮上的人起了爭執,有人說是馬家去討債了,還有人說是馬家找到了什麼發財的路子,怕人眼紅,先去鎮上立威。說什麼的都有,可有一點是一致的——馬家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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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慶功宴上,大人們推杯換盞,孩子們也沒被落下。
馬老太太早就讓田氏去各家把孫輩們都喊了過來。明福、明順、明遠、明義、明蘭、明英、明秀、明娟、明慧——大大小小九個孩子,擠滿了灶房門口的小桌。
明福八歲了,己經知道讓著弟弟妹妹,把碗裡的肉夾了一塊給明順。明順接過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地說:“哥,你也吃。”明福擺擺手:“我還有,你吃。”
明遠坐在小板凳上,端著碗,吃得慢條斯理。他把肉撕成小塊,一口粥一口肉,不慌不忙。明義還小,被呂氏抱在懷裡,肉撕成細絲拌在粥裡,一勺一勺地喂。明義吃得急,勺子還沒到嘴邊就張嘴,粥糊了一臉,惹得明遠伸手幫他擦了擦。
明蘭和明英挨著坐,兩個小姑娘吃得秀氣。明蘭把肉夾給明英,明英又夾回來,推讓了兩回,最後還是明蘭吃了。明秀才一歲,黃氏抱著她,把肉湯泡了餅子,一點一點地喂。明秀吃得開心,兩隻手拍著桌子,嘴裡“啊啊”地叫。
明娟和明慧坐在田氏身邊,一人手裡攥著一塊餅,啃得滿嘴是渣。明娟啃了兩口,把手裡的餅遞給明慧,明慧接過去咬了一口,又遞回來。田氏看著她們,笑了笑,拿帕子給她們擦了擦嘴。
馬老太太端著碗走到孩子們跟前,挨個兒看了一遍。看見明福碗裡肉不多了,又給他添了一塊。看見明蘭碗裡還有半碗粥,催她快吃。最後走到明遠身邊,低頭看了看,問:“明遠,夠不夠?”
明遠抬起頭,嘴角沾著一點油光,點了點頭:“夠了,奶奶。您也吃。”
馬老太太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頂,轉身回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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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青壯回到家,婆娘正在灶房裡燒水。聽見門響,探出頭來,看見丈夫手裡拎著的陶碗,愣了一下。“這是?”
“肉。老叔給的。”馬青壯把碗放在桌上,揭開布。肉湯還冒著熱氣,肉塊肥瘦相間,餅子金黃酥脆,香味一下子竄滿了整個灶房。
幾個孩子聞著味兒從裡屋跑出來,小的那個伸手就要抓,被婆娘一巴掌拍開:“洗手去!”孩子們鬨笑著跑去洗手,灶房裡頓時熱鬧起來。馬青壯坐在門檻上,看著婆娘把肉分到孩子碗裡,自己只喝了口湯,沒有說話,可嘴角是翹著的。
馬民回到自家院子,把碗放在桌上。婆娘開啟一看,愣了好一會兒:“這是……肉?”馬民“嗯”了一聲,坐到炕沿上。婆娘沒再問,轉身去拿筷子,把肉分到幾個孩子碗裡,自己只嚐了塊餅子。
趙鐵牛家的老母親牙口不好,嚼不動肉。趙鐵牛把肉撕成細絲,拌在粥裡,一勺一勺地喂。老人咂了咂嘴,含混地說:“香……鐵牛,這是哪來的?”趙鐵牛笑了笑:“馬家給的,您多吃。”
牛萬廣家的孩子多,一碗肉不夠分。牛萬廣把肉切成薄片,每人兩三片,餅子掰開一人一半。孩子們吃得飛快,連碗底的湯都用餅子蘸著吃乾淨了。最小的那個吃完還舔了舔碗底,牛萬廣的婆娘看見了,眼眶紅了一下,沒說什麼。
乞烈川和斛律斜兩家住隔壁,兩家人合在一起吃飯。乞烈川把肉倒進鍋裡,加了水,又放了些乾菜,熬了一大鍋肉湯。斛律斜家的孩子端著碗,喝得呼嚕響,額頭冒出細細的汗珠。乞烈川的婆娘把餅子撕碎了泡在湯裡,遞給自家男人,乞烈川擺了擺手:“讓孩子先吃。”
訊息傳遍全村,可肉香只飄在這些幫過忙的人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