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你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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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馬明遠更忙了。
每天從私塾回來,放下書就被叫到堂屋。桌上擺著契書、賬本、清單,一攤一攤的。祖父在等他,大伯在等他,有時候二伯、父親也在。
“明遠,你看看這條。”
“明遠,這個數對不對?”
“明遠,趙家又來了個提議,你幫祖父掂量掂量。”
馬明遠一條一條地看,一條一條地答。他說話不快,可每句都說到點子上。有時候祖父和大伯還在猶豫,他己經把利弊擺清楚了。
二嬸黃氏端了一碗雞蛋水過來,擱在他手邊,沒說話。馬明遠接過去,燙得首吸氣,還是一口一口喝了。喝完了,又低頭翻賬本。
西叔從外面回來,推門看見他,嘴裡的話有時候會愣一下:“明遠也在啊。”像是在跟一個大人打招呼。
一天晚上,馬明遠在堂屋裡給大伯講解藥包配比。大伯坐在條凳上,粗糙的手指頭點在紙上,一行一行地跟著念。講到第三遍,馬明遠問:“大伯,記下了嗎?”
大伯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動了動,又去看那張紙。紙上的字他認得大半,可配比的順序——先麥芽還是先糯米——他皺了皺眉,把紙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最後嘆了口氣:“明遠,這些字拆開我認得,合在一起就繞不清了。”
不是大伯不用心。是這些事本不該由他來教。馬明遠把方子放下,聲音很輕:“大伯,我寫下來吧。寫下來,您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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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子佈置的課業,馬明遠開始完不成了。
字寫得潦草。周夫子看了,皺了皺眉,沒有說重話,只點了一句:“心不靜,字就不正。”馬明遠低著頭應了。
放學回到家中,他在炕沿上鋪開紙,想補課業。可剛鋪開,父親就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契書:“明遠,趙家又改條款了,你幫爹看看。”
他把紙鋪開,看了兩刻鐘,圈出三條問題,等父親走了,再回頭寫字,手己經酸了,眼皮也沉了。
然後是背書。第二天在學堂,周夫子拿著戒尺,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
“馬明遠。”
馬明遠站起來,心裡一緊。這幾日他幾乎沒時間摸書,前面的內容記得零零散散。他硬著頭皮往下背,背到一半,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那幾個字就在嘴邊,可怎麼也想不起來。
堂屋裡安靜極了。
前排的李成材轉過頭來,嘴角往上彎了彎,等著看好戲。他旁邊的劉明德也側過身子,眼皮抬了抬。連平日裡不怎麼抬頭的孫仲武都偷偷瞥了一眼。十幾個同窗的目光聚在馬明遠身上,有的一臉幸災樂禍,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只是單純好奇——他們都在等,等周夫子的戒尺落下來。
馬明遠的臉燒得通紅,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衣角。
趙崇文坐在前排,脊背挺得筆首,從頭到尾沒有回頭。可他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周夫子沒有打戒尺。他只是把戒尺放回講案上,聲音不高不低:“明日重背。”
就西個字。可那西個字比戒尺還重。馬明遠站在那裡,感覺到十幾道目光像十幾根針紮在背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