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遠的棍法也落下了。
二伯每天傍晚巡查完村坊,會在院子裡等馬明遠。一根硬木棍靠在牆邊,馬明遠走過去,拿起輕竹竿,站樁。膝蓋彎下去,腰背挺首。站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腿開始抖。不是累,是心思不在。
“劈棍。”
馬明遠舉起竹竿往下劈。動作走了形,手腕沒繃住,棍頭歪到一邊。二伯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棍頭撥正,又退後一步。
“再來。”
又劈。這回手腕穩了,可腰沒跟上去,整個上半身往前傾,像是要栽倒。二伯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回原位。
“心不在棍上,練也是白練。”二伯把棍收了,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作坊的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讀書練武,才是一個人的事。”
馬明遠握著竹竿,站在院子裡,看著二伯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裡。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有繭子,不是練棍磨的,是翻契書、配藥包、核對賬目磨的。
———
夜裡,母親呂氏端著燈進來。
馬明遠坐在炕沿上,面前攤著書,眼睛閉著。母親把燈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沒發熱。”她自言自語。
馬明遠睜開眼睛。母親伸手把他桌上的燈芯撥亮了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疲憊,有心疼,還有一句沒說出口的話。她轉身出去了,門輕輕帶上。
———
第二天,周夫子把馬明遠叫到了廊下。
堂屋裡己經沒人了。老僕在院子裡掃地,掃帚沙沙地響。陽光從屋簷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周夫子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戒尺,擱在膝蓋上。他的眼睛看著遠處的山影,沒有看馬明遠。
“馬明遠,你跟老夫說實話。家裡的事,是不是分了太多的心?”
馬明遠站在他面前,低著頭。手垂在身側,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沉默了很久。
“回夫子,是的。”
周夫子沒有發怒,也沒有嘆氣。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把磨得發亮的戒尺。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聰明人最容易犯的錯,就是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什麼都不想放下。”他把戒尺放在旁邊的石階上,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是釘進木頭裡的釘子,“讀書是慢功夫。一天不讀,自己知道;兩天不讀,先生知道;三天不讀,全天下都知道。作坊的事,你放一放,家裡還有你祖父、父親、叔伯。可讀書的路,斷了就是斷了,接不上的。”
馬明遠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周夫子站起來,拿起戒尺,沒有看他,轉身走進了堂屋。
“回去把書背熟。明日我查。”
———
傍晚,二伯沒有在院子裡等他。
馬明遠走進二伯家的院子,二嬸黃氏在灶房裡做飯。明蘭和明英在院子裡擇菜,明秀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塊餅子。二嬸從灶房探出頭來,笑了笑:“明遠來了?你二伯在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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