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遠嘴唇動了動:“從採買到賬目,從契書到定價,從藥包配比到甕具尺寸,都經了手。”
二伯把手裡的棍子放下,抬起頭看著侄子。他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把棍子靠在牆邊,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漸漸暗下來的天光。
“你太爺爺傳下棍法時說,棍是護家的。護家的東西,不能斷。”他轉過身,看著馬明遠,“讀書更是。”
“從明天起,作坊的事,你不要再管。你大伯回來了,家裡的事他扛得住。藥包的配比,你教你娘,讓你娘接手。尺寸、規矩,都寫下來交給你大伯。”
馬明遠站起來,張了張嘴。二伯擺了擺手。
“我去跟同你祖父說。”
———
馬明遠走在回家的路上。暮色西合,村道兩邊的屋舍亮起了燈,黃黃的光從窗戶紙裡透出來,像是散落在黑布上的幾粒米。遠處傳來狗叫聲,叫了幾聲又安靜了。
他推開自家院門,父親正蹲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那份趙家新送來的契書,攤在膝蓋上,眉頭擰成一團。
“明遠,你過來幫爹看看這一條——”
“爹。”
父親抬起頭,看見兒子站在院子中間,背後是漸漸暗下來的天光。
“爹,作坊的事,我不能再管了。”馬明遠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穩,“周夫子說,讀書的路斷了就接不上。二伯說,護家的東西不能斷,可讀書更不能斷。”
父親張了張嘴,手裡的契書滑了一下,差點掉在地上。
“我……”他低下頭,看著那份怎麼都看不明白的契書,喉結滾動了一下,“爹看不太懂這些……”
“大伯回來了。大伯識的字比您多。祖父在,二伯、西叔也在。藥包的配比我明天教給娘,尺寸規矩我寫下來交給大伯。他們商量著辦,不會錯的。”馬明遠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父親面前,“爹,我五歲。該做的事是讀書,不是管賬、配藥、定尺寸。”
父親沉默了很久。他把契書摺好,塞進懷裡,站起來,伸出手,在兒子頭頂揉了一下。手掌粗糙,裂著口子,颳得頭髮沙沙響。
“好。”他說,“你好好讀。作坊的事,爹想辦法。”
———
馬明遠走進自己的屋子,把門關上。他坐在炕沿上,面前攤著書,翻開到白天卡住的那一頁。手指摸到紙邊,指節上還有這些日子翻契書、配藥包磨出的薄繭。
他深吸一口氣,念出聲來。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馮陳褚衛,蔣沈韓楊……”
念著念著,聲音穩了。
“孔曹嚴華,金魏陶姜。戚謝鄒喻,柏水竇章……”
窗外有風,院牆外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裡晃了晃。馬明遠的聲音不大,可很穩。
“雲蘇潘葛,奚範彭郎。魯韋昌馬,苗鳳花方……”
一句一句,像是把碎了的瓷片一片一片拼回去。拼到最後,聲音己經不抖了。
他合上書,抬起頭。窗外的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把院子照得發白。杏樹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光禿禿的枝丫像幾根伸向天空的手指。
。了靜安又聲兩了,狗聲一來傳遠。聽神凝他
。了停風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