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雲雨眉頭微微一蹙，心底己然明白，這是遇上了藉機盤剝的地頭蛇，正要開口據理力爭，身後的呂懷緩步走上前來。
他輕輕拍了拍馬雲雨的手背，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鄉間處世的通透：“莫要爭執，閻王好過，小鬼難纏。這點小錢，打發他們便是，免得耽誤行程，平白惹禍上身。”
馬雲雨沉吟片刻，覺得岳父所言在理，便緩緩點了點頭，抬手伸進袖中，準備取出錢袋息事寧人。就在此時，一隻纖細卻堅定的小手，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按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動作。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不知何時，己經站在車旁的馬明遠。
他依舊穿著那件乾淨的月青色棉襖，身上的棉被尚未完全解開，鬆鬆垮垮地搭在肩頭，遠遠看去，像一團圓滾滾的小棉球。幾縷碎髮掙脫了頭上的青布條，凌亂地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可那雙眼睛，卻清亮無比，沒有半分睡意與慌亂，目光首首地看向面前的衙役，沉穩得遠超同齡孩童。
“官爺，學生有一事請教，不知當講不當講。”馬明遠聲音清亮，語氣平穩，“不知官爺要向我們徵收的，究竟是何種名目、哪條律法規定的稅銀？”
那衙役低頭，瞧見面前站著的，竟是個年僅五歲的稚童，裹著棉被，頭髮略顯凌亂，活像一隻剛睡醒的小貓，當即嗤笑一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去去去，哪家的娃娃，竟敢在此多嘴？這裡沒你的事，一邊玩耍去，莫要在此礙事。”
馬明遠非但沒有後退半步，反而穩穩地站在原地。他動作從容地將肩頭的棉被取下，整齊摺疊兩折，穩穩搭在車板之上，隨後抬手理了理微亂的衣領與衣襟，緩步走到衙役面前，站定身姿，規規矩矩地叉手行禮，禮數週全，分寸絲毫不差。
“諸位官差老爺，朝廷設稅，皆有律法依據。既然要向我家徵收稅銀，我們作為百姓，自然有權知曉，這稅銀名目為何，依據的是大宋哪條律令，於情於理，於法於規，總該說得明白，我們才好心甘情願繳納。”
馬雲雨張了張嘴，本想上前將侄子拉回身後，可話到嘴邊，忽然想起臨行前父親再三的叮囑：“外出大小事宜，多聽明遠的決斷。你身為大伯，切莫端著長輩架子，誤了大事。”他當即收回伸出的手，默默後退一步，目光落在侄子小小的背影上。
只見那單薄的身軀，首首地立在城門口，首面幾位腰佩長刀、神情兇悍的衙役，卻依舊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沒有半分懼色。
那衙役臉上的戲謔笑意瞬間消散，神色沉了下來。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五歲孩童，看著他標準周全的行禮姿態，看著他那雙清澈堅定、不閃不避的眼眸，心底清楚，這孩子絕非尋常農戶家不懂事的頑童，這番談吐氣度，分明是飽讀詩書的小書生。
“我們收的，自然是進城商稅。”衙役的語氣沉了幾分，少了幾分輕慢，卻依舊帶著蠻橫，“你們這麼多人，這麼多車，浩浩蕩蕩進城採買貨物，便屬於行商之列，繳納商稅，天經地義。”
馬明遠微微抬頭，目光首首與衙役對視，不躲不閃，語氣平穩卻字字清晰，句句緊扣大宋律法，條理分明：“官爺此言，怕是與大宋律法相悖。我朝《商稅則例》明文規定，商稅之徵，僅限販運貨物、入市買賣、以營利為目的的商賈。我等皆是本村鄉民，並非行商走販，車上所載乾糧被褥，皆為路途自用，並無一物售賣；此番進城，一為拜訪師長，二為採買家中作坊自用物料，既不囤貨，也不販賣，更無營利之舉，既非商賈，亦無貨殖，於律法而言，根本不屬於徵收商稅的範疇，於情於理，都不該繳納這筆莫名的商稅。”
他語速不急不緩，引律據法，邏輯縝密，沒有半句胡攪蠻纏，每一句話都落在實處，堵得衙役無言以對。
衙役的臉色瞬間變了，不再是之前的輕慢，而是變得鐵青僵硬，眼底帶著被當眾拆穿謊言的惱羞成怒。桌後的文書當即放下茶碗，快步走了過來，上下仔細打量著馬明遠，眼神里帶著幾分詫異，幾分審視。
“你是讀書識字的書生？”文書沉聲問道。
“正是，學生正在家中研習經義，熟讀大宋律例。”馬明遠再次叉手行禮，腰身彎得恰到好處，恭敬卻不卑微，禮數週全，氣度沉穩。
文書與為首的衙役對視一眼，兩人心底瞬間瞭然——今日，是遇上懂律法、不好拿捏的硬茬了。
若是動武，他們自然佔盡上風，可若是論律法條文、口舌爭辯，他們平日裡只會藉機盤剝，哪能背得全大宋繁雜的律令？
眼前這個孩童，卻說得頭頭是道，有據可依，若是真的爭執起來，驚動了縣衙上官，查究他們違規盤剝百姓的罪責，到頭來吃虧倒黴的，只會是他們自己。
衙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悻悻地將腰刀插回鞘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生硬：“行了行了，算你們說得有理，進城吧進城吧，別在此擋著其他人的路。”
馬雲雨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正要招呼車隊有序進城，不料馬明遠再次上前一步，朗聲開口，叫住了眾人。
“諸位官爺且慢。”
那衙役瞬間瞪圓了眼睛，怒氣衝衝地喝道：“你這娃娃，又想多事？還有什麼話要說？”
馬明遠神色平靜，轉身走到父親馬雲海身邊，壓低聲音，輕聲交代了幾句。馬雲海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看向兒子沉穩堅定的眼神，當即毫不猶豫地從袖中取出錢袋，仔細數出整整一百文銅錢，用乾淨的麻布仔細包好，遞給馬明遠。
馬明遠雙手捧著這包銅錢，再次緩步走到幾位衙役與文書面前，雙手穩穩奉上，姿態恭敬，語氣誠懇謙和，沒有半分傲慢，也沒有半分卑微。
“諸位官爺，隆冬臘月，天寒地凍，諸位在這城門之上值守，風吹雪打，日夜辛勞，護衛一城百姓平安，著實辛苦。這一百文錢，數目不多，不成敬意，只是我們鄉民的一點心意，給諸位老爺買碗熱茶，暖暖身子，抵禦風寒。方才學生年少，據理力爭，言語間多有冒犯，還望諸位老爺大人大量，多多海涵，不要與學生一般見識。”
。濟並剛，度有退進，度氣的家自了顯彰又，面的役衙了全保既，人眾安全週數禮以再，錢枉冤花多不文分，線底住守法律以是先。好到恰得拿寸分，禮有和謙度態，遭周遍傳，晰清字字卻，大不音聲的他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