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宋耕讀》第103章 牛車踏雪行,稚子觀天地蒼茫(1)

作者:雪域長風1·3個月前

一輛驢車,西輛牛車,正緩緩行在松州城北的官道之上。

車輪碾過凍得堅硬皸裂的黃土路面,軋過薄雪殘冰,發出連綿不絕的嘎吱悶響,在空曠寂寥的北國原野上悠悠盪開,順著寒風傳得極遠。

道旁的田野被一層厚密的白雪盡數覆蓋,白茫茫一片平鋪向天際,無邊無際,望不到盡頭。

遠處層巒疊嶂的群山橫亙大地,近山覆著殘雪,呈著沉鬱的深灰;遠山蒙著淡淡的霧靄,暈作朦朧淺藍;最盡頭的峰巒幾乎與灰濛濛的陰沉天色融成一體,天地蒼茫,界限模糊,透著一股冬日獨有的蕭瑟凜冽。

車隊走得極緩。並非牛驢氣力不濟,走不得快路,只是此行不必趕急。七八十里路程,至多三西個時辰便可抵達,一行人天剛破曉便動身,日暮時分入城剛剛好。趕車的皆是世代耕作的本分莊稼漢,身上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棉襖,腰間束著舊布腰帶,臉上刻著風霜的紋路,性子沉穩不躁。拉車的牛驢也步履穩當,蹄足踏在積雪之上,一步一個深陷的坑印,紮實又安穩,慢悠悠踏雪前行。

一行人盡數坐在車上。並非腿腳不便無力步行,而是要留存體力。此番進城要辦的瑣事繁多:議價採買僕婦、尋訪靠譜賬房、購置製糖各類物料、對接縣城商戶,樁樁件件都要耗費心神氣力,斷不能將精力虛耗在這一眼望不到頭的漫漫長路上。

二伯馬雲江騎著一匹通體油亮的棗紅馬,始終在車隊周遭游弋巡護。他一身玄色粗布短褐,袖口褲腳收得利落,腰間緊束布帶,在皚皚白雪間格外醒目,腰後彆著的硬木棍隨著馬背的起伏輕輕晃動。

馬蹄輕快,踏雪無痕,繞著隊伍從左至右、自後向前緩緩踱步,恰似看護羊群的獵犬,將整支車隊牢牢攏在視線之內。

他素來寡言少語,面上常年覆著一層冷肅,只偶爾朝著前方趕車的三郎抬抬下巴,示意前路有坑窪難行;又或是朝隊尾的牛萬廣打個沉穩手勢,叮囑他緊跟隊伍,莫要落單掉隊。

尋常路人撞見這支車隊,多半會遠遠避到路旁。並非心生畏懼,只是鄉間素來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規矩。

西輛牛車配一輛驢車,前後跟著十幾來號人,車廂裡坐著精壯勞力,外圍有人騎馬護行、有人步行相隨,人人腰別木棍,目光沉穩銳利,身上皆是常年勞作練出的結實筋骨,一看便不是好招惹的。

沿途遇上趕集的鄉民、走親訪友的農戶、推車挑擔的小販,無不早早避讓到路邊,垂著頭匆匆而過,絕不敢抬眼往車上多打量半分。

趕車的漢子們也從不與外人搭話,神色淡然,只輕甩一聲馬鞭,牛驢依舊不緊不慢地前行,彷彿周遭的人與事,都與這支隊伍毫無干係。

馬雲海親自趕著自家的驢車,行在隊伍中段靠前的位置。驢車沒有搭棚,光板車上鋪著一層乾爽厚實的乾草,乾草之上又疊了兩床厚實的粗布棉被。那棉被是馬老太太臨行前特意翻找出來的,疊得方方正正,絨絮飽滿厚實,邊角都仔細縫補過。

老人家放心不下兩個孫兒路上受凍,怕北國寒風刺骨,又多添了一床薄被,將馬明遠與馬明福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張稚嫩小臉在外頭。

臨行前,馬老太太裹著灰布棉褂,鬢邊銀絲被寒風吹得微亂,繞著驢車轉了三圈,反覆將被角掖了又掖,嘴裡不住唸叨著“路上風大,裹嚴實些別凍著”。

首到馬明福悶聲喊了一句“奶奶,裹得喘不過氣啦”,她才肯停手。末了又往兩個孩子懷裡各塞了一隻灌滿熱水的粗陶壺,指尖摩挲著孫兒的小臉,再三叮囑,這才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塵土,退到村口目送車隊出發。

馬明福起初半點也坐不住。驢車剛出村口,他便一把掀開厚重棉被,蹦跳著跳下車,在雪地裡撒歡亂跑。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色粗布棉襖,襖邊繡著簡單的紋路,棉襖下襬被寒風掀得翻飛,厚底布鞋踩在積雪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清脆聲響。他從隊尾一路跑到隊首,又從隊首繞回隊尾,一會兒湊上去跟隨行的趙大柱搭話嬉鬧,一會兒同劉大牛追逐玩耍,又黏到乞烈川身邊,追著好奇問“川叔,你腰裡的棍子有多重”。

見乞烈川一心護隊、懶得理會他,便自己撿了根粗樹枝在路邊戳雪玩,玩著玩著就漸漸跑離了隊伍。

“明福,回來!”馬雲雨坐在前方牛車上,一身半舊靛藍棉袍,神色沉穩,見狀沉聲喝了一句。

馬明福立馬應聲跑回,可安分不過片刻,又撒腿跑遠了。這般鬧騰了半個時辰,小傢伙終究蔫了下來。雙腿跑得發酸發脹,布鞋鞋尖也被雪水浸透,寒風一吹,冷得渾身打顫。

他蔫蔫地爬回驢車,死死裹緊棉被,縮著脖子把臉埋進衣領裡,只露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在外頭,再也不肯蹦跳嬉鬧了。

“怎麼不跑了?接著撒歡啊。”馬雲海回頭瞥了侄子一眼,身上的灰布棉袍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語氣平淡,卻藏著幾分“早料到你會熬不住”的瞭然。

馬明福吸了吸凍得發紅的鼻子,悶聲悶氣地回道:“歇會兒,歇夠了再跑。”

這一歇,便是整整一路,再也沒下過車。

馬明遠剛動身時,也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致。並非馬明福那般上躥下跳的喧鬧,而是眼底藏不住的新奇,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他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細布小棉袍,領口整潔,端坐在車板上,將棉被拉至胸口,露出一雙白淨的小手,時而翻開隨身的《論語》看上兩行,指尖輕輕撫過書頁,便又合上書卷,抬眼靜靜打量路旁的景緻。道邊的白楊樹盡數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斜斜伸向灰濛濛的天空,恰似一雙雙張開的枯手。他一株一株數著,一棵、兩棵、三棵……數到二十餘株,便分不清哪些數過、哪些未數,索性作罷,轉而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

群山層疊錯落,近山輪廓清晰,山石積雪分明;遠山影影綽綽,籠在薄霧之中。他認出了幾座山頭的模樣,一座形似臥地休憩的耕牛,一座宛若倒扣的鐵鍋,還有一座如同倒立的掃帚。他在心底默默給它們取了名字,牛山、鍋山、掃帚山。可車隊行了一個時辰,牛山依舊在左側,鍋山仍在右側,掃帚山只是換了個方位,依舊是那副倒立的模樣。

。緻景的複重片這出不走都,行前何如馬車憑任,頭盡際天在牢牢,卷畫的印拓覆反幅一同如,化無變無,止無休無。巒峰的盡不是還方前,嶺道那過越;山的綿連是舊依後,山座這前眼過翻。律一篇千則實,同相不各著看,山些這來原。然茫的惚恍種一出生然忽他

。山的境止無永伏伏起起,樹的禿禿,天的濛濛灰,雪的白皆天漫。味乏乎近得調單景的間地天

。惚恍沉昏得覺始開漸漸,袍棉上裹他,響輕簌簌角邊被棉得吹,野曠過掠風寒日冬

)完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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