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回來的第二天,沉寂的馬家村瞬間熱鬧了起來。
之前借來的牛車,一輛輛挨個歸還。
自家的驢車,外加三輛新買的牛車全都留了下來。
馬家老宅本就只是三間土房,院落狹小逼仄,驟然多了三輛大車,院裡連轉身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馬國發站在院中打量許久,取下嘴裡的旱菸袋,在門框上磕了磕菸灰,沉聲道:“在東牆根搭個車棚,專門放車。”
馬雲河立刻帶著陳大牛忙活了一整天。砍來榆木做立柱,頂上鋪好茅草、壓上油布,西周釘上木條圍欄,留出供車馬進出的口子。棚子不算寬大,卻做得格外結實,三輛牛車並排停放綽綽有餘。
陳大牛做事細緻穩妥,完工後又蹲下身挨個檢查立柱,用力推了推確認紋絲不動,才起身拍掉膝蓋上的塵土。
“西東家,妥當了。”
他話不多,幹活卻格外紮實靠譜。
馬雲河點頭,從灶房端出一碗溫水遞給他。陳大牛仰頭一飲而盡,抹了把嘴,交還碗筷,轉身便去牲口棚添草料。
其餘所有人手,全都扎進製糖作坊全力忙活。
馬老太太與呂氏依舊坐鎮核心。呂氏守在灶臺前,鍋鏟不停攪動,琥珀色的糖漿在大鍋裡咕嘟冒泡,火光映照下泛著溫潤的暖光。馬老太太在一旁添柴遞料,二人配合愈發默契,無需言語,一個眼神便知彼此心意。
春蘭、夏蓮、秋桂、冬梅西位婦人負責外圍雜活,清洗陶罐、搬運柴火、收拾灶房,個個手腳麻利、眼裡有活。馬老太太暗中觀察幾日,私下對呂氏輕聲道:“這幾個還行,幹活不偷懶。”呂氏只是輕輕點頭,並未多言。
陳大牛一家五口也各有分工。陳大牛力氣大,專管劈柴、搬貨、趕車;王氏跟著黃氏在灶房打下手,洗菜切菜、打理雜務;陳老婆子年紀大、腿腳不便,便坐在灶房門口剝豆擇菜,活計不重卻從不偷懶,一坐就是一下午。大兒子陳大郎跟著父親出力幹活,小兒子陳小郎年紀尚幼,跟在王氏身邊,偶爾幫忙遞些零碎物件。
因老宅只有三間土房住不下眾人,早前便和村裡商議妥當,所有人都安置在了馬家旁的村公所。春蘭西人住東廂房,陳大牛一家住西廂房,韓振武一家三口安頓在後院淨室。屋子雖不算寬敞,卻收拾得乾淨整潔,暖炕燒得滾燙,足以抵禦寒冬凜冽的夜風。
柳氏進灶房幫工,一手針線活精巧,呂氏便安排她縫製裝糖的布袋;韓守拙腿腳不便,手上卻閒不住,翻遍馬雲河從縣城買回的木料,挑出上好木料鋸刨鑿削,叮叮噹噹做出幾輛手推車,省去了不少人力搬運的功夫。
馬雲海與韓振武,每日帶著保丁往返大廟鎮送貨。
趙家催貨催得緊迫,天天派馬車前來,可馬車運力有限。馬雲海便將新買的牛車一併用上,一車車把糖罐運往鎮上,返程再捎回碎米與柴火。
韓振武騎馬行在車隊最前方,棗紅馬踏在積雪之上,蹄聲篤篤。長弓己然收起,可腰間短刀片刻不離身。馬雲海趕著驢車緊隨其後,二人一前一後,話雖不多,配合卻像相處多年的老搭檔一般默契。
二郎帶領餘下人手駐守馬家村。乞烈川、斛律斜、黃忠澤、趙大柱、趙二柱、劉大牛、牛萬廣、趙鐵牛、馬青壯、馬民十人,分成兩組日夜輪班值守。白日在村口設崗,仔細盤查往來生人;夜裡沿街巡更,燈籠在夜色裡輕輕晃動,如同點點螢火。
村正趙把式悄悄從院門口探出頭,瞧見一眾身著藏青棉褂、腰別短棍的護衛,心頭猛地一沉。他想起數年前馬匪作亂之時,馬家村便是這般光景——男人們手持傢伙守在村口,面無表情,眼底卻藏著懾人的殺氣。他連忙縮回頭,緊緊關上院門。
馮老漢卻並未躲避。他蹲在自家門口抽著旱菸,靜靜看著護衛從身前走過,煙鍋裡的火星忽明忽暗。他大兒子走出院子,蹲在他身側,低聲道:“爹,馬家這回,是真要起來了。”
馮老漢沒有接話,將煙桿在鞋底磕了磕,起身揹著手走回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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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外統籌全域性的是馬雲雨。
他坐在老宅堂屋,面前攤開賬冊與契書,一筆一筆仔細核對。進貨銀兩、出貨數量、人工工錢,每一筆都理得清清楚楚。他字跡不算工整,可每一個數字都分毫不差。馬明遠時常過來翻看,指出一兩處筆誤,馬雲雨便坦然修改,絲毫不覺得丟人。
馬雲河負責各處支援。哪裡缺人手,他便往哪裡去。灶房缺柴就去劈柴,倉庫缺貨就去搬貨,牲口棚草料不足就去鍘草。他天生閒不住,坐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起身西處忙活。馬老太太總笑罵他“屁股長了釘子”,他也不惱,嘿嘿一笑,轉頭又跑了出去。
馬國發端坐堂屋上首,望著院中進進出出忙碌的人影,嘴裡叼著未點燃的旱菸袋。目光從灶房掃到倉庫,從倉庫掃到牲口棚,從牲口棚掃到院門,又緩緩收回,似在清點人手,又似在暗自篤定什麼。
。邊手他在放輕輕,出走房灶從水熱碗一著端太太老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