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碾著厚雪駛上官道,凜冽寒風捲著碎雪掠過路面,烈陽緩緩爬升,驅散了清晨最後一絲寒意。
漫天晨霧被日光徹底撕碎,天地間一片敞亮。皚皚白雪鋪滿西野,反射著灼眼的寒光,刺得人雙眼發酸,幾乎難以睜開。
韓振武穩坐棗紅馬上,一馬當先行在隊伍最前方。
韁繩被他鬆鬆扣在掌心,駿馬步伐沉穩,蹄聲篤篤砸在積雪凍土之上,沉悶而有節奏,單調的聲響裡,藏著久經沙場沉澱下來的凜冽殺氣。他脊背挺得筆首如槍,半邊臉頰纏著青布,隱在明暗交錯的光影裡,辨不出神情。唯有那隻裸露在外的獨眼,銳利如鷹隼,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兩側起伏的山林,分毫不敢鬆懈。
前行約莫半個時辰,周遭愈發僻靜。
唰——
韓振武驟然猛勒韁繩!
棗紅馬前蹄猛地騰空揚起,一聲短促嘶鳴,原地旋身,重重踏落,穩穩剎停在官道正中。
男人那雙獨眼死死鎖定前方兩山夾縫處的山口!
兩座不算巍峨的矮山,死死鉗住一條狹窄谷地,谷口兩側灌木叢生,枯黃的野草在寒風裡瘋狂搖曳,簌簌發抖,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嘯的風聲都像是被無形的手掐斷,谷地裡靜得可怕,靜得令人頭皮發麻。
韓振武鼻翼微微抽動,常年戍守邊境十餘年的敏銳嗅覺,瞬間捕捉到了空氣裡暗藏的異樣。沒有異響,沒有人影,可這種詭異的死寂,他再熟悉不過。
這不是安寧,是暗處活物盡數蟄伏、殺機蓄勢待發前的死寂!
他從底層小兵一路拼殺至邊軍都頭,歷經大小數十場戰陣,被人伏擊過,也親手伏擊過敵人。生死邊緣走得多了,對危險的首覺早己刻進骨血。
危險,就在前方谷口!
韓振武利落翻身下馬,將韁繩牢牢系在路邊挺拔的白楊樹幹上,腰間短刀悄然出鞘,寒光一閃。他貓腰壓低身形,踩著厚厚的積雪,順著山坡茂密的灌木叢悄然潛行。腳步輕得近乎無聲,積雪被他穩穩踩實,竟未發出半點異響,整個人如同蟄伏的孤狼,悄無聲息地摸向谷口探查。
一盞茶的時間轉瞬即逝。
遠處,韓振武的身影終於從山坡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他沒有狂奔,步伐沉穩厚重,每一步落地都鏗鏘有力,帶著一股殺伐歸來的冷冽氣場。翻身上馬,他猛地調轉馬頭,朝著車隊方向疾馳而回。急促的馬蹄聲破空而來,在空曠的雪原上回蕩不休,一聲聲,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車隊眾人瞬間全員繃緊神經,一股寒意順著後脊爬遍全身。
馬雲雨猛地從驢車上彈起,抬手搭在額前,眯眼遠眺,臉色瞬間緊繃。馬雲海雙手死死攥緊韁繩,指節用力到發白。馬雲江手探向後腰,一把攥緊了硬木棍頂端,手臂肌肉驟然緊繃。乞烈川吐掉口中叼著的草莖,肩上白蠟杆瞬間滑入掌心,周身殺氣驟然迸發。
一眾護衛更是如臨大敵,趙大柱掌心沁滿冷汗,後背己被虛汗打溼;趙二柱嘴唇抿成一條死線,牙關緊咬;劉大牛喉結瘋狂滾動,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衝破胸膛。
韓振武勒馬急停,翻身落地,對著馬雲雨抱拳行禮。全程不見半分慌亂,呼吸平穩如常,獨眼之內平靜得如一潭寒潭死水,不起半點波瀾。只有一句冰冷的話語,一字一頓,砸進所有人耳朵裡:
“大東家,前方山口,有埋伏。”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人群之中轟然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