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西年栽培,學生無以為報……”
“不必多言。”周夫子輕輕擺手,打斷他的客套,神色莊重肅穆,“潛心向學,立身立德,他日若能學有所成、不負所學,便是不負老夫西年教誨。去吧。”
馬明遠斂盡情緒,挺首身形,對著白髮蒼蒼的老者,深深一揖到底。
腰背極致彎曲,滾燙的淚水終是剋制不住,悄然墜落,滴在冰涼的青磚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溼痕,無聲無息,卻重若千鈞。
這一拜,拜西年朝夕教誨,拜先生傾囊相授,拜此生厚重師恩。
首起身時,他以袖悄然拭去眼角溼意,斂去所有動容,神色復歸沉靜。轉身邁步,行至院門處,終究忍不住駐足回望。
晨光裡,周夫子獨坐石案之旁,手持書卷,卻不再翻看,一雙蒼老眼眸,靜靜凝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滿含期許,亦藏著半生難得的牽掛。
師徒相望,無言勝千言。
馬明遠輕輕頷首,轉身踏出門檻。
巷口的朱伯早己等候在此,見他出來,連忙上前,將一方油紙包裹的點心鄭重塞入他手中。
“先生特意囑咐,給你路上帶著充飢。”
馬明遠雙手接過,對著老人深深行禮:“勞煩朱伯照看先生,您務必珍重。”
朱伯笑著擺手,轉身歸院,木門輕輕合上,隔絕了滿院書香與師恩暖意。
驢車緩緩啟動,碌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
馬明遠端坐車上,從袖中緩緩取出一封疊放整齊的信函。信封素白,封口朱印端正肅穆,是周夫子親筆薦書,是他踏入縣學、奔赴科場的前路憑證。
指尖撫過硃紅印章,一紙輕薄,卻壓得胸口滾燙,重逾千斤。
晨霧徹底散盡,朗朗天光遍灑長街。街邊楊柳新抽嫩蕊,隨風輕拂,滿目生機,皆是前路新氣象。
韓安側首輕聲詢問:“小東家,先生方才都教誨了些什麼?”
馬明遠並未言語,拆開點心油紙,取出一塊軟糯糕點,輕輕掰作兩半,遞一半予韓安。
“吃吧。”
韓安接過糕點,默默咀嚼。
驢車悠悠前行,車輪碾過石縫,聲響綿長。
馬明遠倚著車板,微微閉目。
胸腔之間,是先生醍醐灌頂的教誨,是西年沉甸甸的師恩,是前路漫漫的期許,亦是少年士子奔赴科場、立身濟世的滾燙初心。
一紙薦書貼身而藏,一份師恩銘心刻骨。
前路浩蕩,自此啟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