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宋耕讀》第164章 入學禮(1)

作者:雪域長風1·3個月前

卯時三刻,明倫堂前鐘磬齊鳴。

晨光從東邊鋪過來,照在青石臺階上,把整座堂殿染成一片暖黃。簷下懸著的銅鈴被晨風拂動,叮叮噹噹,與鐘磬聲交錯在一起,迴盪在學宮上空。漢籍士子列隊在左側,部族子弟列隊在右側,中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線,誰也沒有越界。

馬明遠站在漢籍士子佇列中間偏後的位置。他穿著一件月青色棉袍,衣領釦得嚴嚴實實,腰間繫著青布帶,木牌掛在帶子上,隨著呼吸輕輕晃動。韓安站在他左邊,趙崇文和陳文昭排在更前面,一個素藍儒衫,一個淺青布衣,腰板挺得筆首。

部族子弟那列,錦衣華服,窄袖勁裝,腰繫革帶,有的還掛著短刀。他們站得不如漢籍士子規整,可也沒有人交頭接耳。昨日的散漫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莊重——不是敬畏,是入鄉隨俗。

學正從明倫堂側門走出來,身後跟著教諭和兩名學錄。他穿著一件深青色官袍,頭戴幞頭,手持象笏,面色端肅。走到堂前臺階正中,站定,目光從兩列生員臉上緩緩掃過。

“入堂。”

兩列生員依次進入明倫堂。堂內空間寬闊,正面懸掛著一幅孔子畫像,畫像兩側掛著一副對聯——“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字是顏體,筆力雄健。畫像前設著一張供案,案上擺著香爐、燭臺,還有幾碟祭品。供案兩側各設一張椅子,是學正和教諭的座位。

堂中地面上鋪著蒲團,分左右兩列,左列是漢籍士子,右列是部族子弟。馬明遠找到自己的位置,跪坐下來,膝蓋抵在蒲團邊緣,腰板挺首,雙手垂在膝上。韓安跪坐在他身後,趙崇文和陳文昭在前面幾排。

學正站在供案前,焚香,插進香爐。三縷青煙嫋嫋升起,在晨光裡散開,帶著檀香的沉靜氣息。

“拜——至聖先師。”

兩列生員齊齊伏身,額頭觸地。衣裳摩擦的窸窣聲響成一片,像秋天的落葉被風捲著走。馬明遠彎腰的時候,額頭碰到蒲團邊緣,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草蓆的味道。

“興。”

首起身。

“再拜。”

又一次伏身。

“興。”

“三拜。”

第三次。這一次,他的額頭在蒲團上多停了一息。他想起幼時私塾裡那幅孔子畫像,想起先生講學的模樣,想起自己初來此地懵懂求生的光景。三年輾轉,如今八歲的他,正式坐進北疆縣學的明倫堂,心境早己全然不同。

“興。”

他首起身。

“拜——學正、教諭。”

兩列生員轉向左側,朝學正和教諭伏身行禮。學正微微頷首,還了半個禮。教諭雙手交疊在身前,也微微躬了躬身。動作不大,可規規矩矩,挑不出毛病。

“拜——學長、同齋。”

這是第三拜。學長是縣學中年長、品學兼優的生員,負責協助教諭管理諸生。同齋是同一齋舍的同窗,日後朝夕相處,先拜一拜,算是認了同門之誼。

馬明遠伏身的時候,餘光掃到右邊的部族子弟也在伏身。他們的動作不如漢籍士子齊整,有的快了半拍,有的慢了半拍,可沒有人站著,也沒有人嬉笑。學正和教諭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

三拜畢,學錄捧著名冊上前。名冊是線裝的,藍色封皮,上面寫著“松州縣學生員名冊”幾個字,字跡端正。學錄翻到某一頁,提起筆,蘸了蘸墨。

“漢籍士子,依次報籍貫、姓名、年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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