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宋耕讀》第189章 晨城遇護,濁霧開晴(2)

作者:雪域長風1·3個月前

馬雲海怔怔垂眸,望著身前少年。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襴衫,襯得身形尚且單薄,耳側雪白綾布纏著傷口,襯得那張清俊的眉眼愈發堅毅挺拔。一瞬間,無盡心疼、滾燙驕傲、百般動容齊齊湧上心頭,堵在喉頭,讓他一時失語,眼眶驟然發熱。

趙福抬手,重重拍在馬明遠肩頭,力道沉厚,滿是全然的認可與器重:“昨夜周大人獨坐書齋至三更未眠,後宅老夫人更是徹夜牽掛、頻頻垂淚,感念你五歲入塾,寒窗苦讀多年,小小年紀,竟有這般俠氣風骨、坦蕩忠義!”

馬明遠壓下心底翻湧的熱浪,抬眼輕聲問詢,語氣誠摯:“不知周老先生近日身子可還安泰?昨日驚擾,實屬晚輩唐突。”

“老先生身心康健,半點無礙!”趙福朗聲笑道,“聽聞你仗義出頭、護他清譽,老先生撫掌大笑,連連誇讚,首言‘吾此徒,真真正正出息了!’”

一旁的韓安看得真切,少年垂在袖中的雙手,驟然緊緊攥起,滿腔熱血與滾燙意氣,盡數壓於心底,不形於色,卻千鈞熾熱。

馬明遠定了定心神,抬眸望向趙福,眸光澄澈明亮,帶著少年人的審慎與牽掛,鄭重開口:“趙叔,晚生有一事,懇請相告。昨日對峙之爭,我本心坦蕩,半分不曾後悔。”

“只是顧思齊之父顧承祖,任職府城糧料院從八品勾當官,手握實權,心胸狹隘。我身在學宮之中,有校規學禮庇護,無懼刁難,只是我爹孃久居松州,無依無靠,我唯恐顧家懷恨在心,挾私報復,暗中為難家中老小,累及家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福臉上的溫和笑意驟然盡數褪去。

一身常年混跡官場沉澱的凜然氣場轟然鋪開,眉眼凌厲如鋒,氣勢凜然,字字擲地有聲:

“明遠,你牢牢記住!周老先生乃是主薄生父,你昨日挺身而出,護住老先生一世清名,便是替周大人盡了一份孝義!這份情,周家記著,松州縣衙記著!”

“周大人擔任松州主薄五載,為官清正、剛正不阿。世家豪強兼併良田、糧商囤積居奇哄抬糧價、貪蠹小吏盤剝欺壓百姓,無數橫行鄉里、恃強凌弱的勢力,盡數被他鐵面打壓、一一整治!世人見他平日謙和溫厚,便誤以為他性情軟弱、可隨意欺辱,何其可笑!”

言罷,趙福抬手端正戴好幞頭,整理衣襟,身姿挺拔如青松,目光堅定,許下千金不移的承諾:

“你只管安心潛心治學、奮力讀書,無需牽掛俗事煩憂!你家中的安平客棧、作坊生意,自有周大人一力庇護、周全照拂!顧家若敢仗勢尋私,動馬家一根毫毛,自有縣衙律法約束,有縣衙權柄撐腰,斷然不會讓你們一家受半點委屈!”

一句定心之言,如撥雲見日,瞬間吹散了馬雲海連日藏於心底的惶恐與不安。滾燙的熱淚首衝眼眶,他連忙低頭假意咳嗽,伸出粗糙的手掌,用力拭去眼角溼意,心中百感交集。

趙福神色復歸溫厚,抬手從貼身衣袖中取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青布小包,穩穩塞進馬明遠掌心。包裹被他袖底貼身捂了一路,尚留融融餘溫,暖意動人。

“這是老夫人天未亮便起身親手煮的吃食,知曉你耳帶傷勢、徹夜操勞,心中牽掛難安,特意命我送來,給你補身養氣。”

馬明遠雙手鄭重捧住布包,深深躬身一拜,禮數虔誠,心底滾燙一片。

“時辰不早,速速趕往學宮赴早課,切莫遲誤。”趙福眉眼含笑,溫聲叮囑,“日後旬休閒暇,只管來周家後宅走動,老夫人日日惦念著你。”

辭別趙福,牛車再度啟動,緩緩駛離城門,踏上通往學宮的官道。

晨霧漸漸散去,天光愈發清亮,灑落人間。

路途寂靜,長風微涼。

馬雲海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開口,語聲溫和,帶著心疼與動容:“你耳上的傷,是箭矢所劃?昨日為何瞞著我與你娘?”

“不過是小傷一樁。”馬明遠低聲應答,語氣溫軟,“孩兒怕爹孃知曉後憂心忡忡、傷神勞神,故而未曾細說。”

馬雲海聞言,再無多言。

他鬆開握鞭的左手,緩緩覆上少年的頭頂,厚重溫熱的掌心輕輕一按。

千言萬語,萬般心疼、驕傲、欣慰與動容,盡數凝於這一掌力道之中。

片刻後,他收回手掌,換手執鞭,悠然驅牛前行。

。坐靜子父,言無路一

。然安的定落埃塵與,熱的息不湧翻是皆車滿,曉破天,袖拂風晨

)完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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