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他微微頷首,“你入學最晚,根基遠不及甲乙兩班的世家子弟,能得此名次,不負當初傾力舉薦。”
翻書的聲響驟然一滯。周文遠再次抬眸,瞥了馬明遠一眼,眼底依舊淡然。丁班第七的名次,於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他自小的目標,從來都是甲班前三。他未置一詞,只漠然翻頁,繼續埋首書卷。
周世安又溫言叮囑數句,無非勤勉向學、不可懈怠的勸勉。馬明遠垂耳恭聽,一一應下,態度恭謹,不卑不亢。
片刻閒談過後,周世安起身告辭,周文遠隨之站起,依樣拱手行禮,緊隨父親步出堂屋。
臨至門檻,周文遠忽地回頭,又淡淡看了馬明遠一眼。依舊無嗔無喜,無親無疏,轉瞬便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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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驟然清淨。
朱伯入內撤去殘茶,換一壺新烹的熱茶,輕放案頭,悄然退出門外。
不多時,周夫子自書房緩步走出。老人身著洗得發白的青灰棉袍,鬢髮盡白,脊背佝僂,手扶木杖,步履緩慢卻沉穩有力。
馬明遠連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欲扶。周夫子微微抬手推開,獨自落座上首,將木杖斜倚桌邊,抬眸靜靜注視馬明遠,良久不語。
數息之後,才緩緩開口:“瘦了。”
馬明遠淺笑道:“學生一切安好。”
“坐。”周夫子抬手指了指對面座椅。
馬明遠依言落座。韓安守在院門口,並未入內。朱伯奉上熱茶,躬身退去,輕輕合上堂門,隔絕了院外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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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第七,實屬難得。”周夫子聲線平緩,字字清晰入耳,“但你切莫心生自滿。”
馬明遠腰背挺首,凝神聽訓。
“你今年方才八歲。大宋律例,科舉應試,最低年歲十二。你尚有西年光景方可入場。”周夫子端盞飲茶,緩緩續道,“便是你考中神童科,也終究只是虛名,僅得朝廷記名,無半分實職、無半分官身。到頭來依舊要靜待年歲,從頭應試。”
馬明遠默然垂首,靜心聆聽。
“神童之名,是福,亦是禍。”老人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一語道破要害,“一朝成名,萬眾矚目,有人讚譽追捧,便有人暗中緊盯。世家子弟、在職學官、半生蹉跎不得志的官吏,豈能容一個垂髫稚子壓過眾人?他們不服、不甘,只會伺機打壓,將你從高處拽落。”
馬明遠眉心微蹙,心中瞭然。前世職場浮沉,他早己深諳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可週夫子所言,不止是人情世故,更是朝堂規矩、世道格局、天下運轉的至理。
“故而,你要藏。”周夫子語速平緩,字字千鈞,“非是惰學荒廢,而是不鋒芒盡露。此番月考第七,恰到好處。下次若進第五,亦是穩妥。循序漸進,穩步攀升,切勿驟然躍進。”
“世人不懼勤勉苦讀之人,唯獨忌憚年少天才。你讓眾人只覺你勤懇自律、穩步精進,便無人刻意針對。一旦天才之名坐實,便是無盡風波。”
馬明遠鄭重頷首,牢記於心。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