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諭淺呷熱茶,一語道破內裡立場:
“不言即是偏袒。顧思齊恃勢辱慢尊長,失德在先;明遠挺身護師、公私分明,有理有節。況且馬明遠在松州求學數載,品行端正、勤學不輟,周老先生素來賞識、周家常年照拂,學正心中自有公允,自然不會苛責於他。”
甲班齋內,氛圍壓抑凝滯。
王子敬端坐首位,案上攤開《春秋》,書頁久久未動。他目光遙遙望向務本齋方向,心底感慨萬千。
周遭同窗低聲私語:
“顧家有權有勢,顧思齊又向來記仇,此番當眾慘敗,必然不會善罷甘休。馬明遠雖有周家舊情照拂,怕是依舊麻煩纏身。”
王子敬抬眸,語氣清明鏗鏘,打破眾人遲疑:
“輸贏論本事,對錯論情理!”
“三場文試盡輸、拳腳被正面壓制,射藝堪堪平手,己是全盤落於下風。他仗私館紈絝之勢辱侮長者,本就理虧在先。馬明遠以寒門之身,堂堂正正對決取勝,光明磊落。”
他心底暗自動容:馬明遠入學月餘,平日低調謙和、潛心苦讀,不攀權貴、不結朋黨,可遇事鐵骨錚錚。周家賞識他三西年,果然眼光不差,這般風骨,遠勝諸多恃家世傲人的甲班子弟。
暮色垂落,餘暉浸滿務本齋。
馬明遠取出袖中青布小包,指尖撫過細密針腳,心底暖意綿長。
他與周家相識相交三西年,素來承蒙周老先生厚愛、周世安照拂,情誼篤厚。昨日他挺身護師,半分不是逞強,只是知恩圖報、守心守義。
陳文昭快步入內,遞來一張潦草字條,是學役打探來的官場動向:縣令聽聞始末笑而不語,默許其行;縣丞不願摻和權貴私怨,全程緘默;顧家數次託人遞帖求見,盡數石沉大海,無一人肯為其出頭。
韓安擦拭著手中白蠟長杆,眼中明亮通透:
“顧思齊仗著私館無人管束肆意妄為,卻不知明遠你與周家有三西年舊情。如今上下緘默、官場不接顧家情面,擺明了是周家穩穩替我們壓住了風波!”
陳文昭由衷感慨:
“世人皆知周大人溫厚謙和、不事張揚,卻不知他護短重情。三西年知遇舊情,再加昨日你仗義護師之舉,早己讓這位松州臥虎徹底傾心相護。”
渾厚晚鐘轟然響起,一聲疊一聲,漫過學宮院牆,震徹整座松州城。
馬明遠將布囊收好,靜靜落筆於書卷之上,心底澄澈透亮。
昨日清溪之爭,從來不是一時意氣的打鬧。
是三載知遇之恩,撞上門第權貴的驕橫;是寒門少年的坦蕩風骨,對上官場勢力的私心傾軋。顧思齊校外紈絝的蠻橫、顧家權勢的覬覦、縣衙各方的立場、數年舊情與當下義舉的疊加,讓這場少年紛爭,徹底捲入松州明暗博弈之中。
風波初起,前路未穩,來日必有更多刁難與暗流。
可他心中底氣十足,熱血滾燙。
三西年周家舊恩在前,今日公道庇護在後,身旁摯友並肩,自身初心不負。
縱門第有別、權勢壓身,他一身傲骨坦蕩,自可無畏風雨!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