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末,暖風拂場,縣學武藝課準時開講。
丁班武藝教諭劉武,乃是自北境退歸的沙場老兵。眉骨一道縱深刀疤橫貫面頰,是生死血戰刻下的烙印。他性情剛烈剛正,最厭書生孱弱怠惰,每課開篇必有厲聲訓誡:“手無縛雞之力,身無半點筋骨,文不能濟民,武不能禦敵,便是無用之身!”
此語常年響徹校場,震懾滿堂生員,從未有半分例外。唯獨對馬明遠、韓安二人,劉武眼中藏著截然不同的看重。
丁班一眾少年,家中皆有薄產底蘊,自幼多多少少習過拳腳棍棒,人人握著數年習武底子,並非全然白紙。
可這群子弟通病一致:有根基、無恆心,會招式、不肯吃苦。
稍有勞累便懈怠偷懶,稍見汗苦便叫苦退縮,日日敷衍應付,空耗年歲,看似常年習武,實則筋骨鬆散、力道虛浮,進展微乎其微。
唯獨馬明遠、韓安,與眾人截然不同。
馬明遠年方八歲,卻生得體格出眾。家中衣食充盈、膳食精良,自幼滋養得當,從不缺膏粱肉食、溫補湯水。兼之日日堅持體魄鍛鍊,寒暑不輟,天生武資更是萬中無一,悟性根骨皆是絕頂。
以宋制計量,他身高近西尺二寸,體重六十餘斤,身形挺拔勻稱、骨架舒展結實,絕非尋常單薄稚童。
三年習武深耕,他從無一日鬆懈,既有絕佳天賦加持,又得養身滋養,更有極致自律苦修,筋骨凝練紮實,力道沉穩厚重,遠超同齡少年數倍不止。
反觀韓安,境遇全然不同。
韓安身染沉痾,久病體虛,元氣大損。後雖得調養康健,安穩習武三載,勤練不輟,心性堅韌至極,奈何底子早己虧空,肉身筋骨終究差了一籌。
他招式嫻熟、樁功端正,意志更是遠超常人,可體魄偏軟、氣力不足,拼不得悍勇、熬不得苦戰,是苦練有餘、天資體質受限。
也正因如此,課堂之上,二人修行姿態截然不同。
同批少年劈棍五十次便臂軟氣喘、紛紛歇停,馬明遠總能穩勢百次,力道層層遞進,棍法沉穩剛勁。旁人站樁一炷香便身形搖晃、心神渙散,他穩穩立滿三炷香,身姿如松如嶽,底盤紮實穩固,任憑汗水浸透衣衫,依舊紋絲不動。
旁人習武圖皮毛、混課業,他習武煉筋骨、養心氣、磨實戰,每一次起落,皆是實打實的蛻變精進。
今日課業,修習短棍格擋對練。
二人照例對陣。韓安盡己所能,全力揮棍攻伐,白蠟長棍破空有聲,招式工整凌厲。
“啪!”
棍身劇烈相撞,脆響震徹周遭!
巨大震力襲來,馬明遠虎口微麻,卻腳下穩如磐石,寸步不退、分毫不讓!
他體魄結實、氣力充盈,根基雄厚無比,縱使接連硬接猛攻,依舊穩得住身形、扛得住震盪。偶有招式疏漏,即刻覆盤調整,摔倒便挺身即起,不喊苦、不喊累,沉默精進,日日沉澱。
一堂武藝課終了,旁人堪堪應付課業,唯有他滿身精進,筋骨更硬、心氣更沉。
劉武大步上前,厚重手掌重重落在馬明遠肩頭,沙場老將銳利的眼眸中,滿是罕見的驚豔與認可,沉聲讚道:
“身子結實,筋骨硬朗,心氣更韌!好!”
短短數語,勝過滿堂虛浮誇贊。
一旁的韓安,因招式最為標準、態度最為勤懇,卻體魄偏弱、力道不足,被劉武嚴加打磨,當堂加罰劈棍兩百次。
少年毫無半句怨言,立於烈陽之下,棍影翻飛、風聲簌簌,一招一式端正剛猛,縱使氣力漸衰,依舊絕不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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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熔日落,落垂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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