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在前，奇才在後。刻板守規可安學堂，卻會埋沒人才。
他思索片刻，定下折中規制：“破例試行一月。”
“算學正課，許他免修聽講，入藏書樓自修。但旬考、月試不得缺席，但凡算學成績有半分下滑、略有鬆懈，即刻廢止特例，回堂守規課業。”
他隨即叮囑：“藏書樓門禁嚴謹，你去與管樓執事報備。丁班幼童獨享自修之權，難免招人非議，需有正當說辭，穩住學堂人心。”
“下官遵命。”
周教諭應下，臨出門前又躬身請示：“學正，此子推演文稿精妙絕倫，遠超縣學水準。下官想送往州學，交由州學算學教諭品鑑考證。”
鄭崇文抬眸看他一眼，心中瞭然。
周教諭在縣學隱居二十年，素來淡泊寡慾，從不攀附州府、奔走交際。今日主動欲通州學，只為求證一個八歲孩童的天賦，這份認可，重過一切褒獎。
他微微頷首：“隨你。”
周教諭離去之後，鄭崇文再次拿起那五頁手稿，逐字細讀，越看越心驚。
隨後他拉開抽屜，取出生員花名冊，翻至丁班一頁。
紙上字跡平平無奇：馬明遠，年八歲，松州馬家村，家世農籍，入學數月。
寒門布衣，無門第可依，無名師可傍，僅憑一己天資苦讀，便勘破州學高深算學。
鄭崇文對著這行履歷凝望良久，合上花名冊，重執硃筆，卻久久懸於卷面，無從落下。
數日後，縣學新規傳開。
自此每逢算學課業，講堂之中再無馬明遠的身影。當其餘生員端坐堂中聽受課業時，這名八歲少年便獨自攜書前往藏書樓，於萬卷典籍之間潛心自修，研探更深數理。
那日，周教諭於丁班講堂當眾宣佈這一決議。
堂內先是死一般寂靜，滿室生員盡數錯愕。短暫一息沉寂後，譁然聲瞬間炸開，此起彼伏。
“免修算學？他憑什麼？”
“不過旬考一次滿分，竟能破例不用上課？”
“入學時日最短，年紀最小，家世最普通，偏偏獨享這般特權！”
“若是考得滿分便可免課，那我等日後考取滿分，是否也能一樣脫課自修？”
質疑、不甘、嫉妒、不服，交織充斥整座講堂。
所有人都清楚縣學百年規矩，從未有生員可免正課。誰也不願相信，一個不起眼的農家稚子，竟能打破固有成例，獨享整個松州縣學獨一無二的治學特權。
少年傳奇，自此在一眾非議與矚目之中，悄然啟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