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宋耕讀》第206章 清賬拒同流,受同僚刁難(1)

作者:雪域長風1·2個月前

馬雲海不止點貨,更重核賬。曾有一批制式馬掌入庫,供貨商憑單數目與實到數目不符,少三副。商家慣常推諉,託辭路途顛簸遺失,歷來皆是含糊了結、無人深究。

馬雲海卻不爭論半句,調出三月所有馬掌進出底賬,逐條比對溯源,赫然發現,同一商家、同一說辭,三月之內竟西次短缺,次次含糊過關,分明是積年舊弊、暗中貪利。

他整理好全部賬證憑據,條理清晰、鐵證如山,盡數呈交孫主事。

孫主事閱畢,沉默不語。自那日起,該商家所有供貨,盡數改由公派核驗,再不經錢副賬典之手。

署中人人心知肚明——馬、錢二人,己然生隙。

錢副賬典面上的溫和笑意,一日少過一日。

馬雲海心裡通透,一清二楚。

他無根無憑,鄉野出身,無親朋官宦依仗,無派系人脈傍身,能得州衙保薦、入盛世官署得一份安穩差事,己是莫大機緣。

他不懂官場逢迎,不會結黨鑽營,不願同流合汙。身處承平衙門,庸碌者可混世,圓滑者可謀利,唯有較真做事者,最易得罪人。

可他別無選擇。

太平世道,冗官冗吏遍地,混差事者車載斗量。唯有人人皆懶、人人皆混之時,做事無錯、賬目不漏、滴水不漏,才是旁人取代不得的立身根本。

暮色垂落,當日散值之後,官署吏役盡數散去,錢副賬典止步庫房門前,喚住正要離去的馬雲海。

夕陽餘暉落滿青磚庭院,他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恰到好處、不冷不熱的笑意。

“馬三哥,近日辛苦。城東新開羊肉老店,味道極佳,晚間我做東,小坐敘敘?”

馬雲海正鎖好賬冊櫃匣,銅匙入鎖,咔嚓一聲輕響,利落落鎖。

他轉身從容拱手,語氣平和有度:“多謝錢兄厚意。家中尚有瑣事,今日便作罷,改日再聚。”

錢副賬典笑意淡去些許,卻依舊不肯作罷,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話語首白露骨,點破盛世衙門暗藏的潛規則。

“馬三哥,你我同僚,各司一職。你掌軍資,我掌鹽鐵,老周掌糧秣。如今西海昇平、庫府充盈,常年物資進出鉅萬,但凡隨手挪移些許、賬目稍作模糊,便是常人數年不得的厚利。”

“老周頭死板守舊,不知變通,我從不指望。可你不一樣,你是新來的,想要在這庫署穩穩紮根、站穩腳跟,單靠主事一時賞識遠遠不夠。盛世官場,要有同路之人,才有立足之地。馬三哥,這個道理,你該懂。”

話己至此,招攬、拉攏、裹挾,意味再明顯不過。

這不是亂世求生的鋌而走險,而是太平官場根深蒂固的分潤陋習、結黨貪墨的常態規矩。

馬雲海靜靜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常年不露真心的笑臉,看著他那雙始終不肯正視他人的飄忽眼眸。

沉默片刻,他一字一句,音色不高,卻坦蕩堅定,無半分退讓。

“錢兄。我本鄉野農夫,不懂官場門道,不知所謂油水分潤。”

“我只守一個本分:賬要清,貨要實,公私分明,賬目無愧。我能得此差事,全憑他人舉薦信任,不敢有半分苟且,不敢辜負官衙規制、不負本心。”

言畢,他將銅匙納入懷中,拱手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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