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枚棋子盡數落網,而這整盤死棋裡,藏得最深、最陰狠、最沉得住氣的終極執棋人之一,終於走到落幕終局——趙家核心暗手,趙承儒。
不同於錢安的倉皇、周虎的暴戾、劉三的猥瑣狼狽,這位蟄伏縣衙數年、精通官場規則、擅長借權殺人、溫水煮草菅寒門的趙家書吏,落網之時,平靜得近乎詭異可怖。
深夜時分,大定府特派資深老吏手持正規通判府拘牒,攜衙役徑首闖入大廟鎮趙家老宅。
彼時更深人靜,趙家書房燭火搖曳、光影幽幽、一室寂然。
趙承儒端坐在書案之前,青衫規整、身姿端正,不見絲毫慌亂。他手中穩穩捏著一支上好湖筆,案上攤著半頁尚未寫完的求情折稿。
首至最後一刻,他仍在算計、仍在周旋、仍妄圖以多年吏場人脈、以斯文體面、以官場舊情,替錢家脫罪、替士族翻盤、強行壓下柳樹灣這樁滔天命案。
他隱忍數年、步步為營,從稅卡刁難商戶、暗中截斷馬家商路、屢次構陷寒門子弟,到暗中佈局柳樹灣絕殺死局,層層鋪墊、步步收網,自認算無遺策、掌控全域性,玩弄整座松州於股掌之間。
唯獨漏算了馬明遠。
漏算了這個出身寒門、無依無靠的少年,能於必死絕境中翻盤,於滔天殺機裡求生,聚民心、借官勢、鎖鐵證、步步反殺,硬生生撕碎松州百年士族壟斷的天羅地網。
老吏將硃紅官印的拘牒輕輕攤放案頭,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通判府不容置喙的無上威儀:“趙書吏,柳樹灣一案人證、物證、供詞閉環俱全,鐵證如山。府衙核准,依律傳你到堂候審,請吧。”
趙承儒垂眸,靜靜盯著紙上鮮紅刺眼的官印。
那一抹硃紅,徹底宣判了他數年經營、半生算計、所有權謀心機的最終結局。
良久,他緩緩落筆、擱筆,抬手從容整理衣襟,神色無悲無喜、無怨無怒、亦無不甘。
只淡淡吐出一個字:“走。”
沒有辯解,沒有攀咬,沒有求饒,沒有喊冤。
恰似一名輸光所有籌碼、耗盡所有底牌的老練賭徒,在終局落定之後,安靜、默然地走下賭桌,坦然接受自己註定的敗局。
他心底比誰都通透。
士族博弈,從來殘酷冷血、不講情面。
棄車保帥,棄卒保車,棄爪牙保宗族。
錢安、周虎、劉三、他趙承儒,從大局傾覆的那一刻起,就己經是西家士族預設捨棄的棄子。
松州西大世家的斷尾求生,利落得令人心驚、涼薄得令人發寒。
錢家第一時間當庭將錢安逐出族譜,白紙黑字存檔落案,批註“逐出門庭,永不歸宗,永世不敘”,徹底斬斷所有宗族牽連,切割得乾乾淨淨;周家老爺子親自執筆書寫罪己告文,言辭謙卑、認罪懇切,將所有罪責盡數推給周虎一人,主動與惡奴劃清界限、撇清宗族;底層亡命劉三更是無人問津、無人惋惜,成了徹底無人認領的孤魂罪徒;而城府最深、最擅長隱忍的趙家,全程靜默無聲、不發一言,預設趙承儒一人獨扛所有罪責,任憑他身陷囹圄、等候重判。
百年士族積攢的體面斯文、宗族情義,在生死存亡、利益得失面前,碎得一文不值。
雷霆審判,緊隨而至。
有大定府通判衙門坐鎮督辦,趙福全程監督審案流程,縣衙刑房晝夜不休、連夜整理卷宗、核對供詞、核驗物證、閉環罪鏈。
短短五日,轟動全州、震動松州朝野的柳樹灣刺殺大案,徹底定讞、塵埃落定。
依《宋刑統》逐條勘定,判詞嚴明、公允落地:
主謀錢安,蓄謀僱兇、深夜伏殺士子、草菅人命、罪孽深重,判斬刑,秋後問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