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一道魁梧身影驟然停了操練。
來人正是魏府護衛營副統領高進雄。此人年方二十九,虎背熊腰、面如重棗,濃眉如戟,一身筋骨悍然如鐵。他出身將門嫡系,先祖便是大宋鼎鼎大名的猛將高寵,當年勇挑滑車、震絕古今,將門武骨代代相傳。
高進雄自幼苦修家傳武藝,一身硬功在魏府護衛營中數一數二,性情素來高傲自負,眼高於頂,極少將同齡少年放在眼中。
他凝眸盯著場中練鐧的韓安,細看片刻,眼底漸起興致,隨手褪去外袍,大步闊然入場。
“後生!”
高進雄聲如洪鐘,震得周遭風聲都弱了幾分,半座演武場盡數聽得清晰:“你這雙鐧路數紮實,頗有章法。獨自空練無趣,俺陪你過兩招!”
他自知年歲長韓安一倍有餘、功力懸殊,不願落個以大欺小的口實,便朗聲道:“你年方十西,俺二十九。實打實拼力氣,勝之不武。今日俺只出五分力道,專比招式技巧,絕不以力壓人!”
韓安收鐧立穩,氣息平勻,面色沉靜無怯,微微頷首:“請統領指教。”
高進雄隨手取過一對演練用的木鐧,在手中輕掂分量,跨步入場,與韓安對面而立。晨光橫亙二人之間,一長一少、一壯一挺,對峙之勢驟然成型。
周遭少年、教頭、護衛盡數圍攏觀戰,連方才嚴苛訓人的絡腮鬍教頭也停了呵斥,抱臂而立,凝神觀望。
開局之初,高進雄恪守諾言,僅施五分力道。他身形魁梧卻身法靈動,木鐧運轉刁鑽老練、虛實難測,盡是軍中實戰搏殺的精妙技巧。
韓安初時略有拘謹,攻守偏穩,前十數回合多以格擋閃避為主,偶爾尋隙還擊,皆被高進雄憑藉多年經驗從容化解。
高進雄心中暗暗驚奇:這少年年紀輕輕,鐧法章法正宗、進退有度,最難得是心性極穩,臨戰不慌、遇招能拆,竟能邊打邊悟,默默吃透自己的路數破綻。
三十回合過後,場上局勢悄然逆轉。
韓安越打越通透,臨場應變極快,攻守切換愈發利落,反擊招式愈發刁鑽凌厲,雙鐧翻飛間,步步緊逼、節節突進。
高進雄起初尚能從容壓制,漸漸便覺吃力,不得不從攻轉守,腳步頻頻挪動,不復先前從容。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呼吸漸漸急促,木鐧相撞的脆響愈發密集急促。
他好勝心極強,被一個十西歲少年步步壓制,臉上早己掛不住,嘴上依舊硬氣低吼:“好身手!再來!”
手上力道卻早己不受控制,悄然加添。
場邊一眾久經戰陣的老兵護衛個個眼力毒辣,瞬間看穿端倪,當即轟然起鬨。
“高統領!說好的五分力?這七分都不止了!”
“哈哈!堂堂副統領,跟個少年較上勁了!”
“方才話說得多大,現下手就多急!”
陣陣鬨笑戲謔入耳,高進雄顏面盡失,心頭焦躁更甚,最後一絲剋制徹底蕩然無存,全力施展開畢生所學。
將近三十年的硬功底蘊一朝放開,威勢驟然暴漲。勁風撲面、鐧影沉壓,饒是韓安心性沉穩、功底紮實,也瞬間被死死壓制,壓力如山。
他不逞血氣、不硬拼蠻力,當即改換打法,退守門戶、避其鋒芒,且戰且退,守得滴水不漏、無懈可擊。
場邊,馬明遠早己悄然駐足,靜靜觀望全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