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便看透局勢：高進雄心浮氣躁、被面子裹挾，己然失了武者本心。韓安繼續纏鬥，久守必疲、徒增損傷，毫無意義。
西目遙遙一觸，馬明遠極輕、極淡地微一點頭。
這一個旁人全然無法察覺的細微示意，韓安瞬間心領神會。
自年少相伴練武至今，六年默契，無需言語，一眼便知進退取捨。
下一瞬，韓安刻意賣了一處淺淡破綻。左肩微送、身形輕晃，力道似是用老，門戶微露空隙。
高進雄正焦躁難耐、急於破局取勝，見狀不假思索，雙鐧陡然沉壓首擊，“啪”的一聲脆響，精準磕在韓安右手木鐧之上。
力道相撞，木鐧脫手飛出，在青石地上彈躍兩下，靜靜落地。
韓安順勢疾退兩步，微微喘息，姿態恭謹，拱手行禮：“高統領武藝精湛，韓安不敵，認輸。”
高進雄收鐧而立，胸膛劇烈起伏，滿頭大汗順著下頜滾落，手臂肌肉尚且緊繃發力。他愣怔一瞬，方才從緊繃搏殺狀態中回過神來，心知自己全力碾壓晚輩，勝得極不光彩。
奈何圍觀眾人盡數看著，只能強撐顏面，故作豪邁地揚聲大笑：“後生可畏！你根基極佳，只是閱歷尚淺、火候不足！往後常來尋俺切磋，俺親自教你幾手獨門鐧法！”
言罷，不敢多留，轉身大步離去，步履倉促，落荒意味盡顯。
場邊的老兵們卻絲毫不給面子，嗤笑連連。
“嘖嘖，贏了少年，還教人呢？”
“打個十西歲孩子，逼得全力出手，也好意思誇口？”
“人家分明是讓著他，自己渾然不覺。”
聲聲入耳，高進雄腳步猛地一頓，後槽牙緊咬，終究不敢回頭，快步拐入白楊林，徹底離去。
秋風穿林，木葉簌簌作響，沖淡了場上的緊張氣氛。
韓安彎腰拾起木鐧，走到馬明遠身側，低聲坦誠道：“他功底遠勝於我，再纏鬥下去，我遲早必敗。”
馬明遠伸手接過木鐧，交由一旁侍立的僕役，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聲音清淺，只二人聽得真切：“練武之人，先學立身，再學輸贏。你今日能審時度勢、知進退、懂藏銳，輸得體面、輸得通透，比硬拼取勝更難得。”
韓安重重點頭，眼底豁然開朗，心中再無半分鬱結。
演武場上，喧囂漸息。
所有在場少年、護衛、教頭，此刻心中皆瞭然通透。
這松州來的馬家少年，文能冠絕塾堂、折服名師，沉心實務、胸藏治政韜略；身邊相伴的韓安，武能馳騁演武、力拼將門悍將、少年鋒芒凜然。
一文一武，一謀一勇，皆是少年藏鋒、底蘊深沉。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