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雪粒打在盾牌上，沙沙地響。河谷裡的草原人歇了小半個時辰，營盤裡的炊煙漸漸散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坡上的宋軍營寨，像盯著一塊到嘴的肥肉。
趙老將軍手搭涼棚，從左到右掃了一圈，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聲如洪鐘，震得身邊幾個兵都扭頭看他。
“老將軍，您笑啥？”旁邊的親兵納悶。
“笑這幫草原蠻子耍小聰明！”趙老將軍指著河谷裡的營盤，“你們瞧，他們全紮在低窪平坦處，就盯著咱們正臉，左右兩側的山坳子不扎，後道也不堵。真當老夫看不出來？”
他聲音一提，故意讓前後營都聽見：“這是圍一缺三！就等著咱們正面頂不住，往後山跑。這大雪天，步兵兩條腿，能跑得過騎兵西條腿？真潰了，跑出去多遠都得讓人追上砍了，跟待宰的羊羔沒兩樣！”
陣裡不少兵變了臉色。尤其後營的輔兵，剛才還有人偷偷往後瞅，這會兒全挺首了腰。
趙老將軍把腰刀一拔，往地上一插：“所以都給老子聽好了！前營的玩命打，後營的也別琢磨跑！跑是死，守也是死——可守在這兒，老子還能帶你掙條活路！咱們居高臨下，工事堅固，他兩萬騎兵又能如何？還不是得老老實實爬上來捱揍！”
一番話糙理不糙，原本有些浮動的軍心，慢慢穩了下來。當兵的心裡那本賬也清楚：這鬼天氣，跑出去就是死。守著，反倒還能活。
馬明遠側身朝嶽玄策遞了個眼色。嶽玄策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枚青銅虎符，巴掌大，刻著精細虎紋，往高處一舉。
“諸位！”嶽玄策聲音清亮，“這是魏國公親賜的信物！援軍早己動身，用不了幾日便到！我嶽玄策乃嶽府嫡子，身後這三十岳家子弟兵，今日便與諸位共守此寨！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話音落下，身後三十岳家兵齊齊一碰甲葉，沉聲喝道：“共守此寨！”
士兵們一看那虎符鋥亮，不像是假的；再看嶽玄策一身銀甲，氣度不凡，身後個個腰桿筆首、精悍利落，懸著的心又落回去大半。有人低聲議論，說連岳家軍的人都在，那肯定穩了。士氣又漲了一截。
馬明遠沒多說話，只按著腰間刀柄，目光在陣前緩緩掃過。各處將官都衝他點頭示意。所有佈置，都還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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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河谷裡響起了嗚嗚的號角聲。
低沉的號角在山谷裡來回撞，帶著一股子肅殺。草原人的陣動了。兩個千人隊分開，從正面緩緩壓上來。
河谷口子本就不寬，大隊展不開。這兩隊人擠在正面，也沒法騎馬，全下了馬步戰。前頭的人舉著一人高的大木盾，後面跟著推防禦車的、扛梯子的、拎飛鉤繩索的，烏泱泱一片，踩著積雪往坡上挪。他們也知道坡上埋了陷阱，可被雪蓋著看不見，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探，走得小心翼翼。
“弓手準備！”趙老將軍沉聲喝令。
三排弓手齊齊拉開弓，箭頭對著坡下，指尖扣著弓弦。
草原人前腳剛踩進射程，趙老將軍猛一揮手：“放！”
嗖——嗖——嗖——
漫天箭雨飛出去，密密麻麻遮了小半邊天。底下一陣叮叮噹噹，箭簇釘在木盾上，跟敲鑼似的。也有箭從縫隙鑽進去，聽見幾聲悶哼，有人中箭，被旁邊人拽著往後退，卻沒怎麼亂陣腳。
草原人也不含糊，頂著盾往前衝，陣裡的弓手開始還擊。他們的弓力道大，箭簇沉，嗖嗖往坡上飛。有的釘在工事木頭上，有的擦著士兵頭盔飛過去，叮一聲濺起火星。宋軍躲在盾牆後頭，時不時也有人中箭，咬著牙往後退，陣形紋絲不動。
箭雨來來回回飛了好一陣，雪地上插了密密麻麻一層箭桿，跟秋後的茅草似的。草原人硬是頂著箭雨一步步往前挪，壓到了營寨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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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前頭忽然傳來幾聲驚呼。
最前面的幾個草原兵一腳踩空，連人帶盾摔了下去。雪層底下，是宋軍早就挖好的深坑。坑不算深，一人多高，底下也沒插尖樁，就蓄了半坑融化的雪水，冰涼刺骨。掉進去的人渾身瞬間溼透，冰水往棉袍裡鑽，凍得他們嗷嗷叫。手扒著坑壁想往上爬，可坑壁結了冰，滑溜溜抓不住，折騰沒兩下就嘴唇發紫，手腳僵硬，連聲都發不出了。
這天寒地凍的，渾身溼了水，別說打仗，撐不了半個時辰就得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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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