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宋耕讀》第507章 功不獨享,眾人共守草原大營(1)

作者:雪域長風1·17天前

戰鬥前後也就撐死一個時辰,呼爾欽部的老營便重新歸了平靜。

攻營前馬明遠和趙老將軍就下了死禁令:不許燒營帳,不許毀糧囤,不許濫殺降眾。底下四千多將士心裡也透亮——這往後大半個冬天,全要在這貓著。帳燒了睡雪窩?糧燒了喝西北風?所以這一仗打得極有分寸,刀只往持械的人身上招呼,半分沒往營盤家當上招呼。

營裡關著的宋軍俘虜,也陸陸續續被放了出來。趙老將軍卻多留了個心眼,沒讓這幫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弟兄立刻沾戰事。全數單獨安置在東側空營裡,由他親自暫且統著。一來是怕這些人憋了十幾天的氣,見了草原人就紅了眼,一時報復起來反把營盤攪亂;二來也實在用不著他們——營裡能提刀的成年丁壯滿打滿算就千把人,宋軍四路突襲佔盡先機,勝勢早就釘死了。

傳令兵早打馬往後面傳了信,催後隊輜重趕緊靠上來。馬明遠又特意吩咐,清出幾頂最厚實的大氈帳,鋪厚乾草,燒上熱湯,先讓那四千多兄弟緩口氣。牛羊肉管夠,先把人養回來再說。

不多時,七個被俘的將官便被引了進來。

為首的是中軍正將霍守義,河東軍卒出身,行伍裡熬了三十年,性子沉得住,是俘虜營裡公認的主心骨;跟著的是馬軍副將蕭振,北疆邊軍出身,早年在演武場見過韓安的箭術,親口舉薦過他入營,算是老相識;再往後是步軍副將梁彥周,河北東路的漢子,一口朴刀使得潑風似的,性子最烈;複姓皇甫的皇甫承業,原是中樞派來的輜重準備將,心思細得很,最會算糧草賬;左軍準備將徐景隆,為人活絡,最擅守禦結陣;右軍準備將賀延平,陝西番落兵底子,弓馬嫻熟,骨頭最硬;最後是營田指揮使沈季高,文官轉的武職,略通醫道,俘虜營裡全靠他帶幾個小兵土法治傷,威望極高。

蕭振一掀氈簾進來,眼尖瞧見馬明遠和韓安,當時就樂了,嗓門也沒壓:“你倆小子命可真硬!老子都以為撂這了,你倆倒活得好好的!”

馬明遠笑了笑,沒接話。七人依次落了座,屁股剛沾氈墊,便慢慢覺出不對來。帳裡主位上,趙老將軍居左,馬明遠居右——軍中以右為尊,這位置,明擺著比老將還高半格。

趙老將軍也不繞彎子,當眾把前前後後的事說了個通透。從當初收攏潰兵、死守住河口,到水淹河谷、反敗為勝,再到今日千里奔襲端了老營,一五一十,沒半點添油加醋。七人聽得臉色幾番變化,都是打了半輩子仗的人,哪能不明白——沒有眼前這個年輕的馬贊畫,自己這把骨頭鐵定要扔在這草原上了。

霍守義第一個站起身,蒲扇似的手抱了個拳,聲線沉得很:“馬贊畫,大恩不言謝。往後但凡有差遣,霍某絕無二話。”

其餘幾人也紛紛起身拱手。肖震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一巴掌拍在案上:“就是!小馬,老哥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日後要打仗,言語一聲!”

馬明遠咳了兩聲,壓了壓嗓子,聲音還有些啞:“諸位言重了。都是自家兄弟,談不上什麼恩不恩。”他頓了頓,也沒繞圈子,“不過眼下,還真有件事要勞煩諸位走一趟。”

七人一聽,立馬都正了神色。

“東南兩個方向,還窩著兩個小部落。一個不到三千帳,部眾一萬兩千出頭;另一個三千帳掛零,部眾兩萬掛零。”馬明遠指尖在案上的羊皮圖上點了兩點,“我想請諸位從剛救出來的弟兄裡揀選一下,能打能騎的,湊人手去把這兩處拿下來。周邊掃乾淨了,咱們這營盤才算真的安穩。”

話到這份上,七個人哪還有不明白的。這哪裡是差遣,分明是送功勞到手裡。敗軍之將,沒半點戰功在手,回去也不好交代。當下眾人心裡都熱了,齊齊抱拳:“我等領命!”

蕭振更是直接,往前湊了半步:“那個三千帳的交給我!”

眾人各自領了差事,轉身回營挑人。那四千多剛脫了囚籠的兵卒,一個個身上還帶著傷,可一聽要去打草原部落,竟沒幾個肯落下的。最後湊了三千出頭的人手,分作兩路:一路霍守義統領,一路蕭振帶隊,各自配了草原義勇軍當嚮導,連夜便往兩個部落的方向去了。

老營裡留足了人手守禦,馬明遠和趙老將軍坐鎮中軍。到這時,這個冬天的落腳地,才算真正紮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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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馬明遠沒歇著。

他裹著厚厚的白羊皮裘,帶著韓安和阿奴,從裡到外把整座老營踏了一遍。

這營盤比他們預想的要紮實得多。丹巴是草原上數得著的大頭人,家底厚,這營盤本就是按長久盤踞的規制修的。外圍一圈齊胸高的土木圍子,隔不多遠便有一座箭樓;內裡分了三層,最外一圈是部民、牧奴的氈帳,擠是擠了些,卻排布得齊整;中間一圈是精銳親衛和頭人親族的住處,帳子寬大,毛氈厚實;最裡頭是丹巴的王帳和倉廩,積攢的東西不少。

馬明遠走一路看一路,看得極細。哪段圍子單薄,哪座箭樓漏風,哪片地勢低容易積水,哪個方向夜裡容易摸進來,一一叫阿奴記在心裡。走到王帳後頭的空地處,他忽然停了腳。那裡有一片新翻的土,比周遭地面矮了半尺,雪也積得薄些。

“挖開看看。”馬明遠聲音不高。

阿奴和韓安當即招呼隨行的親兵動手,鐵鍬往下挖了三尺,“哐當”一聲碰上了硬東西。扒開浮土一看,是十幾口樟木大箱。撬開箱蓋,火把的光一下就映了回來——裡頭全是用油布裹得嚴實的金銀器皿、成串的銅錢,還有半箱嶄新的箭簇,好些完好的弓胎和熟鐵刀坯。丹巴這些年攢下的家底,全埋在這兒了。

“這才是真正的老營底貨。”馬明遠望著箱子裡的東西,慢慢撥出一口白氣,“糧食夠了,兵器也有了。這個冬天,什麼都不愁了。”

他轉頭對韓安道:“去把皇甫承業請來。這些物資全數交他清點入賬。營裡的牛羊馬匹也一併歸他管。論起算糧算物的門道,他比咱們都強。”

韓安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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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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