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裡的秩序,是一日比一日穩了。
自那日將內外三區分定,各路人馬各領了職司,木柵、哨卡、夜巡的規矩一樁樁立起來。原先亂糟糟湊在一處的十幾萬軍民,竟真就在這片冰封雪蓋的草原上扎住了根。
白日里糧秣出入有賬可查,土木營造各司其職。連外區安置的草原降民都分了活計。身強力壯的跟著去林子裡打柴、搬木料;手巧的制氈、補帳;老弱婦孺幫著分揀草料、喂牲口。每日按人頭領口糧,肯出力的還能多領半袋粗鹽。有了活路,便沒人再想著生事。
冬日天短,才剛過申時,天色便灰濛濛地暗了下來。西北風捲著雪沫子掃過營寨,打得木柵嗚嗚作響。
王帳裡燒著滿滿一盆柞木炭,火苗舔著炭塊,偶爾噼啪炸出幾點火星,映得帳壁上的人影晃來晃去。
馬明遠坐在案後,手裡翻著皇甫承業今早剛送來的草料賬冊,指尖順著一行行墨跡劃過,心裡默默核計。
糧草是夠的。前幾日霍守義、蕭振抄了兩個小部落,連糧帶草掠了不少,再加河谷地帶帶來的存糧,按眼下的人口省著吃,撐到開春雪化綽綽有餘。
真正棘手的是柴薪。草原上冬日無綠草,連灌木都凍得硬邦邦的。兩場大雪下來,枯木枝都埋在了雪底下。營中人多,每日燒火做飯、夜裡烤火取暖,耗柴量驚人。照這麼燒下去,不出半個月便要斷炊。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過幾日讓蕭振帶一隊遊騎,往南邊山麓的林子裡走一趟,多砍些柴回來存著。忽聽帳外腳步聲響,緊接著帳簾“嘩啦”一聲被人撩開,一股裹著雪粒的寒風直灌進來,吹得炭火盆裡的灰都揚了起來。
來人懷裡抱著個鼓囊囊的黑陶酒罈,個頭不高卻肩寬背厚,臉凍得通紅,嘴裡呵著一道一道的白氣,正是嶽玄策。
他也不管帳裡有沒有旁人,幾步衝到案前,把酒罈“咚”地往木案上一放,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喜色:“明遠!你快看我尋著什麼好東西了!”
那酒罈是草原貴族常用的黑陶形制,壇口封著黃泥,泥皮都幹得發裂了,上面還印著幾行模糊的契丹文,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窖藏。
嶽玄策伸手拍了拍壇身,得意道:“整整二十多年的陳釀!我今日帶人去清點那幾個部落貴族的帳幕,在地下窖藏裡摸著的,剛扣開一點泥封我就聞出味兒了,絕對是好酒,特意給你抱過來一罈。”
旁邊立著的韓安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壓著聲音勸道:“嶽公子,公子前幾日才退了熱,大病初癒,寒氣還沒散盡,這酒……恐怕飲不得。”
“不妨事不妨事。”嶽玄策擺著手,手指已經摳進了泥封裡,“這是草原上的陳釀奶酒,性子溫得很,不烈,少喝兩口暖身子,比喝兩碗羊湯還管用。你要是不放心,”他抬頭衝韓安笑了笑,“你先替你家公子嘗一口,試試酒性,總行了吧?”
馬明遠看著他風風火火的樣子,嘴角不由微微揚起,心裡也泛起一陣暖意。
他前幾日高熱不退,昏昏沉沉躺了兩三天,其間的事大多記不清,醒了之後才聽韓安一一說起。別的事都還罷了,唯獨兩件事,一直記在他心裡。
一件是親衛的事。嶽玄策手底下本有三十名岳家親衛,都是從大定府岳家老家莊戶裡選出來的子弟,祖祖輩輩跟著岳家走,是實打實的死忠。自打大軍北上,馬明遠見他是世家子弟,又沒怎麼經過戰陣,一直把他留在主營安置,不讓他往前線衝。可嶽玄策別的本事平平,護人卻是上心。馬明遠病倒的那幾日,他二話不說,把三十個親衛盡數派到了王帳外,三班輪值,晝夜把守。別說閒雜人等,連只飛蟲都別想輕易靠近。
後來馬明遠醒了,知道了這事,硬讓他領十個人回去。說自己身邊有二十人足夠,他嶽玄策身邊也不能沒人護衛。也正因著這層緣故,嶽玄策進出王帳從來不用通傳——帳外值守的,本就是他帶出來的岳家子弟。
另一件,便是那枚金丹。
嶽玄策有一枚家傳的秘丹,是他母親臨終前親手交給他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危急關頭能吊性命,等閒絕不能動用。
那日馬明遠燒得神志不清,湯藥喂進去都吐出來。沈季高又去了傷病營忙得脫不開身。嶽玄策急得團團轉,當即便回自己帳裡取了那丹丸,要給馬明遠喂下去。韓安當時攔著,說不知丹藥品性,來路不明的東西,不敢貿然給公子服用。
正僵持著,趙老將軍聞訊趕了過來,只看了那丹丸一眼,便點了頭。老將軍一輩子在西軍打滾,見得多了。將門世家多有這類秘傳的丹丸,或是闢寒,或是續命,用料都極珍貴,等閒不會拿出來。他當年便見過劉延慶帳下的一個將官,中了箭傷快不行了,服了一枚家傳的丹丸,愣是吊了三天氣,等到了軍醫。
“放心喂,這東西錯不了。”趙老將軍當時就說了這麼一句,語氣篤定。
韓安這才小心翼翼把丹丸研碎了,混著溫水給馬明遠灌了下去。
說來也神,第二天一早,馬明遠的熱便退了大半,人也清醒了過來。沈季高後來診脈,也說寒氣散得比預想的快太多,脈象穩得不像剛大病一場的樣子,想來是那丹丸起了作用。
這些事,嶽玄策自己從來沒提過,只當是分內該做的。見了馬明遠也照舊嘻嘻哈哈,半句不提自己獻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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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散悄悄裡子帳在,氣熱的火炭著混,來出漫一香酒的厚醇。封泥半大了開摳經已上手,話著說策玄嶽
。酒斟要便,頭點方對著等就,神的功邀點著帶裡眼,遠明馬向看眼抬他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