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宋耕讀》第510章 暖帳煮酒論功,兩路親衛歸心(1)

作者:雪域長風1·20天前

正這時,帳簾又一次被掀開,一股寒風裹著雪氣捲進來。來人的笑聲先一步傳進了帳中。

進來的是耶律承裕。他身上還披著件擋雪的羊皮大氅,肩頭、帽簷上沾著一層碎雪。一進來先抖了抖身子,雪粒落在炭火邊,很快便化了一片水漬。

耶律承裕是契丹降將耶律餘睹的族侄,算是契丹世家子弟裡拔尖的人物。弓馬嫻熟,又熟悉草原地理。這次張宗遠北上,特意把他調了過來,一來是用他熟悉草原的長處,二來也存著籠絡契丹部族的心思。他自己帶了三十名契丹騎兵,全是族裡的控弦之士,個個能騎善射。這些日子彈壓降民、巡哨外圍、押送物資,著實出了不少力。

“好啊,你們兩個揹著我吃好酒!”耶律承裕一開口,帶著點契丹口音的漢話說得字正腔圓,臉上滿是爽朗的笑意。

馬明遠抬頭瞥了他一眼,失笑道:“你這鼻子倒是靈,聞著酒味就過來了?”

“我可沒那本事。”耶律承裕大步走到案邊,毫不客氣地席地坐下,順手把羊皮大氅扯下來扔在一邊,“是玄策兄方才抱酒過來的時候,順路派了個親兵去我帳裡,說王帳有上好的陳釀,叫我過來同飲。有這等好事,我豈能不來?”

原來嶽玄策剛抱著酒往王帳來的時候,就想著馬明遠近來忙著整飭營務,日夜不得閒,正好趁喝酒的由頭,叫上耶律承裕,大家都鬆快鬆快。他知道耶律承裕性子豪爽,也好這一口,必然不會推辭。

當下三人圍著炭火盆坐了。嶽玄策徹底拍開泥封,酒香頓時濃了幾分,滿帳都飄著綿甜的酒氣。他取過三個粗陶碗,緩緩斟滿。酒液呈透亮的琥珀色,掛在碗壁上緩緩滑落,一看便是上佳的陳釀。

“先乾一碗暖身子!”嶽玄策端起碗,率先碰了碰二人的碗沿,仰頭便喝了一大口,砸了砸嘴,滿臉暢快,“痛快!這天寒地凍的,喝一口這個,比穿兩件皮襖還暖和。”

馬明遠也端起碗,抿了一小口。酒性確實溫,入口綿甜,帶著淡淡的奶香味。嚥下去之後,一股暖意從胃裡慢慢散開,順著四肢百骸淌開,連指尖的寒意都散了不少。

三人邊喝邊聊,說著近來營中的諸事。

嶽玄策說,外區的降民如今都安分了。侯三帶著人按人頭給糧,肯跟著幹活的還能多領半袋粗鹽。前幾日還有幾個帶頭鬧事的,被趙福拉去營前打了軍棍,如今沒人再敢生事。

耶律承裕說,蕭振的巡騎往東邊探了五十里,沒發現大股部落的蹤跡。這一片雪太大,游牧部落早都往南邊暖地方去了,短時間內不會有麻煩。

說著說著,馬明遠放下酒碗,臉色正了正,沉聲道:“此番大軍能從河谷撤出來,又能在這雪原上穩住陣腳,多虧了二位兄臺從旁相助。尤其是你們手底下的親衛,中軍安穩,全軍的心就定了。這份功勞,我心裡都記著。”

嶽玄策聞言,當即擺了擺手,一臉不認同:“你這說的哪裡話!我跟承裕兩個,從頭到尾沒上過前陣,沒跟敵人真刀真槍打過,哪有什麼功勞?全靠你運籌排程,領著大夥從死人堆裡闖出來,還打了這麼大的勝仗。我們不過是跟著沾光罷了。”

“就是這話。”耶律承裕也點頭附和,端著酒碗頓了頓,“我們這點人手,也就是看看家、維持維持秩序,算得了什麼。真論功勞,全是你馬將軍的。我們不敢居功。”

馬明遠搖了搖頭,語氣很認真:“話不能這麼說。軍中的功勞,不是隻有陣前斬將、奪旗破陣才算數。守營、護主、押運糧草、彈壓後方,哪一樣缺了都不行。真要是中軍亂了,就算前線打了勝仗,也守不住戰果。你們兩家的親衛,這些日子守王帳、巡營區、看俘虜、維持秩序,哪一樣都沒落下,都是實打實的苦勞。”

他頓了頓,接著道:“等過些日子,營中徹底安定了,我便上表朝廷,為三軍將士請功。上陣殺敵的有上陣的賞,留守後方的有留守的賞。各家的親衛子弟,也都按規矩一一報上去。該補轉官資的補轉,該賜緡錢的賜賞。我馬明遠斷不會讓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弟兄,白受這份罪。”

這話一齣,嶽玄策和耶律承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喜色。

他們倒不是自己貪圖那點封賞,可手下的弟兄跟著自己出來賣命,圖的不就是個功名利祿,圖的不就是個出頭之日?馬明遠這話,等於是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也給手下的子弟們謀了個前程。

嶽玄策當即回頭,沖帳邊立著的幾個岳家親兵喝道:“聽見了嗎?還不快謝過馬將軍!”

另一邊,耶律承裕也對著自己的親衛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上前謝恩。

帳內的四名岳家步卒、三名契丹騎兵,原本就屏氣凝神聽著。聞言齊齊跨出一步,單膝跪地。岳家兵是漢軍軍禮,抱拳俯首,動作齊整。契丹騎兵則是按部族規矩,右手捶胸,低頭行禮。兩邊人數不多,聲音卻格外沉實:

“謝馬將軍!”

“都起來吧。”馬明遠抬手虛扶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都是跟著我從鬼門關走過來的弟兄,不用多禮。日後只要好好幹,該有的,少不了你們的。”

眾人齊聲應諾,起身退回原位。腰桿挺得比之前更直了,連眼神都亮了不少。

嶽玄策哈哈大笑,重新拿起酒罈,給三人碗裡滿上,打圓場道:“好了好了,公事說完了,喝酒喝酒!今日難得清閒,不說這些掃興的,不醉不歸!”

帳外寒風呼嘯,卷著雪粒打在氈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帳內炭火熊熊,酒香四溢。三人說笑著碰碗,語聲混著炭火的噼啪聲,透著一股難得的安穩與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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