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宋耕讀》第519章 草原大營·中軍主帳升帳議事(1)

作者:雪域長風1·1個月前

草原大營的光景,一日日看著愈發規整安穩。十幾萬軍民紮根雪原腹地,大營木柵層層合圍,劃分三區井然有序。

軍中糧草盡數入庫封存,過冬柴薪按營分派、堆放整齊,俘獲的兵丁被圈禁在西側土崗後方的專屬俘營,一眾草原貴族及其家眷,則單獨羈押在營區北角的厚重氈帳之中,重兵隔絕看管。

白日里鐵騎巡營,往來不絕,警戒著曠野動靜;入夜後更夫巡夜,梆子聲此起彼伏,錯落綿長。

整座大營壁壘森嚴、作息規整,遠遠望去,儼然是一處紮根雪原、穩如磐石的正規軍營,一派太平安穩之態。

可唯有坐鎮主帳的馬明遠,心底始終懸著一塊大石,半點不敢鬆懈。旁人眼見營盤穩固、無戰無事,紛紛放下戒備,唯獨他深知,亂世駐營,最險從不是明面上的刀兵廝殺,而是暗處滋生的懈怠與隱患,看似風平浪靜的雪原大營,實則處處藏著暗流。

自此每日卯時,天剛矇矇亮,寒霜未消,馬明遠必會傳令升帳,召集全軍諸將齊聚中軍王帳議事。帳內炭火盆熊熊燃燒,暖意融融,烘乾了帳外的凜冽寒氣,一幅詳盡的草原輿圖平鋪案上,山川地勢、營區排布、俘營位置一目瞭然。

馬明遠坐在一旁,語速平緩,卻字字凝重,日復一日反覆叮囑諸將,句句皆是安營守局的要害。

“趙老將軍,諸位同仁。”馬明遠目光掃過帳下文武諸將,神色肅穆,“眼下我十幾萬軍民紮根草原,身處異族地界,處境極為微妙。其中歸附降民九萬、俘獲人口數千、草原義勇一千五百,而我大宋本部兵馬不過萬餘。我方人少、雜眾龐雜,人心參差不齊,一旦滋生變故、聚眾生亂,我軍兵力單薄,根本無力全面壓制。”

“故而各部務必同心團結,無分新舊、無分宋民草原部眾。新歸附的草原義勇,皆是合營助力,不可視作外人。應允他們的糧秣、草場、撫卹,務必足額分發、落到實處,絕不許剋扣推諉。我軍老弟兄,亦不許依仗舊部資歷、依仗軍功欺壓新附部眾、降民,軍規鐵律面前人人平等,但凡尋釁私鬥、恃強凌弱者,不論資歷職務,一律軍棍嚴懲,絕不徇私。”

“年關日漸臨近,我宋軍將士思鄉念舊、草原人心念舊主者不在少數,心底暗藏不服、暗藏異心者亦必暗中滋生。各隊將官、把頭需日夜緊盯麾下人心動靜,每日定時上報民情軍心,但凡發現異動、流言、聚眾可疑之人,即刻層層上報,連夜處置,不得拖延姑息。”

“糧草、柴薪,是全軍十幾萬人生存的命根子,容不得半分差池。周承武、方懷安、陳克禮,你三人專任庫房值守,全權看管糧草柴薪倉儲。從今往後,軍中一切物資支取,必須持趙老將軍親筆籤令,無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動用、私自支取。值守士卒定時輪換輪崗,杜絕一人獨守、長期值守,嚴防監守自盜、懈怠失察、內外勾結之弊。”

“還有俘營要務,重中之重便是那數百草原貴族及其家眷。務必層層看死、嚴防死守,徹底隔絕其與營內底層牧民、降卒的往來接觸,不許搭話、不許傳信、不許互通訊息。這些貴族根基深厚、號召力極強,一旦暗中串聯底層部民、煽動人心、聚眾作亂,其禍亂之烈,遠超萬騎敵軍突襲,萬萬不可大意。”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字字鏗鏘落遍整座王帳:“諸位咬緊牙關,安穩守住這最後一冬。熬過雪原寒冬,北疆局勢徹底安定,我等便可整軍南歸,回朝領功、封妻廕子,所有浴血拼來的功績,皆能落地兌現。可若是臨近功成、鬆懈大意,鬧出亂子、敗壞大局,我等此前河谷血戰、死戰突圍、捨命護營的所有血汗,盡數付諸東流!”

馬明遠日日這般叮囑、次次這般警示,語氣一次比一次嚴厲懇切,可帳下諸將的心態,卻一日比一日鬆懈淡漠。

趙老將軍端坐班首,鬚髮花白,每回都頷首應承,姿態恭敬,心底卻不甚在意。在他眼中,馬明遠智謀絕世、用兵如神,唯獨太過年輕,欠缺常年駐營治軍的閱歷。

十幾萬人大營共處,些許摩擦、口角、小亂在所難免,只要不起兵戈、不生大亂,便無傷根本。

他戍邊數十年,昔日西軍數萬大軍常駐營地,日日有紛爭、時時有磕碰,從未動搖軍心營盤。馬明遠這般日日絮叨、事事嚴苛,在他看來,終究是書生掌兵,太過謹慎多慮,不經世故。聽得次數多了,只覺耳熟乏味,全然不放在心上。

李嵩、周定、嚴武等一眾老將,心思與趙老將軍如出一轍。他們由衷佩服馬明遠的奇謀將略,河谷水淹破敵、絕境突圍的驚天戰績,無人不服。

可在眾人看來,悍戰破敵是沙場爭鋒,守營過冬不過是居家駐守、安穩值守,並無難處。日復一日的軍紀約束、人心防控、隱患警示,只顯得小題大做、太過囉嗦。

至於霍守義、蕭振、梁彥周等新近歸營的將領,更是滿口應承、轉頭即忘。

性情直爽的蕭振,不止一次在散營後私下與霍守義嘀咕:“馬將軍沙場用兵天下一絕,可守營治軍,卻像個絮叨的老婦,日日重複唸叨,實在乏味多餘。”

霍守義雖未附和接話,卻也未曾反駁。他半生戎馬、久經駐營,認可馬明遠的謹慎穩妥,卻也覺得其謹慎過甚、近乎膽怯。手握十幾萬軍民、壁壘森嚴的大營,何須這般步步提防、草木皆兵?一眾老將老兵,人人心底暗藏懈怠。

帳下眾人的種種心思、細微神色,馬明遠盡數看在眼裡、瞭然於胸,只是未曾當眾點破。一日散帳之後,諸將盡數散去,空曠的王帳只剩炭火噼啪作響,他獨坐主案後側,抬手叫住了留帳核查事務的皇甫承業,命其即刻重新核驗全軍庫房賬冊。

皇甫承業細緻核對通篇賬目、倉儲記錄,片刻後回稟:“將軍,賬冊清晰、收支無誤,並無紕漏。”

馬明遠默然靜坐片刻,眼底藏著幾分無奈與凝重,緩緩開口:“我知道,他們都嫌我太過囉嗦、無事生煩。”

皇甫承業聞言,心頭一緊,垂首肅立,不敢妄言接話。

“可這從來都不是小事。”馬明遠起身離座,緩步走到炭火盆旁,抬手烤著微涼的指尖,目光望向帳外沉沉寒霧,“十幾萬人大營,最致命的從不是明面上的戰亂,而是自上而下的鬆懈。前日趙福報上報,西區營地有數名降民深夜聚眾私飲,被巡騎當場拿下。此事看似微不足道、不足為懼,可亂世駐營,小事最易釀大禍。一旦有人借飲酒聚眾抱團、滋生流言、煽動人心,日積月累,便是撼動大營的禍根,屆時我等連安穩駐守都做不到。”

他收斂心緒,沉聲傳令:“皇甫將軍,命侯三在俘營加設一道暗哨。明哨列於柵外,震懾外人、公開警戒;暗哨潛伏柵內,隱秘監視、嚴防內應。那些草原貴族的衣食住行、所用所傳,全程專人經手、層層核查。但凡有隻言片語、一紙信物暗中外傳,一律盡數截獲、徹查到底,絕不許他們串聯內外、私通訊息。”

。署部令依,帳出步疾轉,命領手拱業承甫皇

)完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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