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宋耕讀》第520章 嚴規固營防,暗察異心萌(1)

作者:雪域長風1·1個月前

緊接著,馬明遠又著人去請周承武、方懷安、陳克禮三位出征就在一起的將軍。

三人聽得招呼,快步入帳,在案前站定,靜候他開口。

馬明遠抬手將三枚磨得鋥亮的庫房鑰匙輕輕擺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鄭重又帶著幾分客氣:

“三位將軍,這三座主庫房的鑰匙,煩請你們各持一串。往後開庫核驗、支取糧秣物資,還得勞煩三位同時到場,一同開鎖、共同核對值守,缺一不可,還望諸位多加小心。”

周承武聞言皺了皺眉,臉上帶著幾分不解,語氣也隨意了些:“馬贊畫,我幾個都是跟著隊伍一路熬過來的老人,忠心耿耿的,何苦立這麼死的規矩?莫不是你還信不過我們老哥幾個?”

“周將軍這話可折煞我了。”馬明遠連忙擺手,語氣誠懇,“絕非不信諸位的心性,是怕出了意外沒法子擔待。糧草柴薪是十幾萬軍民的命根子,半分差池都有。三人共管、權責綁在一處,真有事誰也推託不開,大夥也才能都繃緊著弦。只有把規矩定得嚴些,才能死死守住這全軍的根基,護著大夥都能安穩熬過這寒冬。”

三人聽他說得懇切,又想想其中的道理,也就不再多言,各自鄭重取了鑰匙收好,躬身告辭。馬明遠也起身送了兩步,目送三人出帳。

隨後他又著人去請主理營區守禦的徐景隆、掌管軍馬畜牧的賀延平,逐一跟兩位囑託要務。他跟徐景隆商議,勞煩他連夜督帶兵士加高外圍木柵兩尺,柵牆外側再深挖一圈護營淺溝,晝夜增設雙崗值守,全方位把營防再加固一層,免得有外人滲透偷襲。

又跟賀延平託付,勞煩他每日逐欄清點全軍馬匹,一匹都不能疏漏,但凡有馬匹缺失、異動,務必溯源追查清楚,絕不能含糊過去。

兩位老將雖覺得他未免謹慎過了頭,卻也都應了下來。

諸事都囑託妥當,他最後把韓安叫到近旁,壓低聲音道:“安哥兒,有件事還得勞你走一趟。你帶幾個精幹人手,在營區裡暗中巡查,不用披甲持械,都換上便服,別惹人注目。白日里留意各營的人心動靜,看看有沒有聚眾生事的苗頭;夜裡多查火情隱患和值守疏漏。哪一區柴堆挨營帳太近容易走水,哪一處帳內火盆沒人看管留著隱患,哪處兵民湊著喝酒喧譁、形跡可疑,都悄悄記下來,入夜之後便來回我。”

韓安素來沉穩幹練,聞言也不多問,重重點了點頭,悄然出帳巡查去了。

王帳之內,炭火依舊熊熊燃燒,暖意融融。馬明遠俯身看著案上那幅標註詳盡的輿圖,山川地勢、營區排布、俘營哨位盡數標得清清楚楚,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滿是深沉思慮。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帳下諸將全是沙場裡滾出來的百戰老兵。趙老將軍戍邊半生,什麼大陣大勢都經過;蕭振、霍守義、梁彥周這些人,也都是刀口舔血、九死一生的悍將。論駐營規矩、帶兵實務、沙場閱歷,人人都比他老練得多。

他一個沒什麼正經官職的隨軍小吏,既無實權也無資歷,大夥肯給他幾分面子,願意聽他幾句叮囑,全是仗著之前幾次奇謀帶著大夥闖過了死關,也瞧著他腦子活、有前程,願意抬舉他幾分。

馬明遠心裡拎得清這份輕重,所以對著諸位老將從來都恭恭敬敬,半分不敢託大。

可他也更明白,越是久經風浪、自認穩妥的老人,越容易在太平日子裡生出懈怠之心。眼下這看著安穩的大營,實則處處都藏著鬆勁的苗頭。

更何況那些歸附的草原義勇部眾,本就不是真心歸降臣服,不過是經此一戰,主力被打散、勢力被擊潰,不得已才暫且蟄伏。打散的人心從來沒真正順服,只要有一絲縫隙、一點由頭,那些散在各處的異心便會悄悄聚攏,死灰復燃。

他驀然想起昔日在魏國公府之時,陸先生曾告誡他的那句話:越是看著太平無事的時候,越要堵死所有細微的漏洞。一冬活水,能從不見裂隙的田埂間悄悄漏幹;萬丈高樓,能從無人在意的細微隱患裡悄然傾覆。

這番道理,放在如今這雪原大營裡,依舊字字戳心。

臘月的寒風日漸凜冽,日復一日呼嘯著掠過雪原,吹得營帳獵獵作響。王帳內的炭火添了又添,暖意始終不散,可馬明遠的心神始終高高懸著,片刻不敢放鬆。距離開春雪化還有兩月光景,這短短兩月,是一冬裡最嚴寒、最兇險,也最容不得半分差錯的關口。

他靜坐案前,靜靜聽著帳外巡哨的梆子聲,由近及遠,再由遠及近,迴圈往復,聲聲敲在人心上。就在此時,帳簾被輕輕掀開,寒風裹挾著細碎雪粒湧了進來,韓安滿身霜雪,快步走到近前,躬身壓低了聲音回稟。

“公子,西區營區有點不對勁。有一夥草原義勇的人扎堆聚在一處,吃酒吃肉鬧鬨鬨的,形跡看著頗為可疑。”

馬明遠聞聲抬眸,目光驟然凝住,沉聲問道:“是哪一部的人?”

“是早先草原某頭人的舊部,一夥人總想著抱團,私下湊在一處飲酒吃喝也不是頭一回了,屬下暗中留意,這般行徑已經有些時日了。”韓安據實回稟,字字都帶著分量。

馬明遠垂眸看向案上的輿圖,指尖輕輕點在西區營區的標記之上,眼底思緒翻湧。片刻之後,他緩緩捲起輿圖,挺身站起身,周身的氣場也沉了幾分。

“備上馬,隨我親自過去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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