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福連忙點頭:“放心,我這就去辦,半個時辰內必定回話。”
馬明遠不再多言,轉身掀簾出了值房。寒風再次撲面,他卻渾然不覺,腳步不停,徑直往侯三的小帳而去。
侯三正就著案上一盞油燈,翻看著一本破舊的簿冊,聽見帳簾響動,抬頭見是馬明遠,連忙起身讓座。馬明遠也不客套,落座之後,便把巴圖璃被私放、脫管多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侯三聽完,臉上那點慣常的隨和笑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眉頭擰成了疙瘩:“小將軍的意思是,她這幾日是在暗中串聯?”
“未必已經連成了線,可火種已經埋下了。”馬明遠指尖輕輕叩著案面,沉聲道,“這事我不方便親自出面去查。我這邊一動,底下的部民就知道出了大事,反倒會驚著他們,把線索掐斷。”
侯三點點頭,深以為然:“是這個理。小將軍若是親自過問,牧民們便曉得事體重大,個個噤若寒蟬,反而查不出東西。得換個生面孔,混在底層人堆裡,慢慢摸,慢慢捋。”
“你手底下,有沒有合適的人手?”
侯三想了想,當即道:“有一個。是我早年收的徒弟,叫齊大柱。生得又瘦又小,相貌平平無奇,往人堆裡一紮就找不著。可腦子活泛,眼睛毒,最會察言觀色,揣度人心。把他放到草原部民裡,誰也認不出他是宋軍的人。”
馬明遠頷首:“就是他。你把他叫來,我見一見。”
沒多時,齊大柱被帶了進來。
果然是個不起眼的漢子,個頭不高,肩膀窄窄的,一張臉普普通通,走在人群裡絕沒人會多看第二眼。可他一進帳,目光先飛快掃過帳內陳設,最後才落在馬明遠身上,眼神里藏著與樣貌全然不符的精明幹練。
馬明遠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大柱兄弟,有件差事,關乎全軍十幾萬軍民能不能安穩熬過這個冬天,我想交到你手上。”
齊大柱一拱手,聲音不高卻很紮實:“將軍儘管吩咐。”
“巴特爾的女兒巴圖璃,這幾日被私放出來,接觸過什麼人、遞過什麼話、打過什麼交道,我要一件件都查清楚。這事不能大張旗鼓,走漏半點風聲。我調一隊草原義勇軍給你作掩護,你混在他們中間,裝作各營傳話、運料、對賬的雜役,慢慢往牧民堆裡扎,把線頭給我揪出來。”
齊大柱沉默了片刻,抬眼問:“將軍,查清之後呢?”
“查清了再說。”馬明遠看著他,語氣鄭重,“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線頭攥在手裡。只要線頭在我們手裡,後面無論出什麼事,都有辦法應對。”
齊大柱重重點了下頭,眼中透著幾分決絕:“行。將軍放心。兄弟也是從河谷那一仗裡血裡爬出來的,敬佩將軍的為人,也信將軍的決斷。你說怎麼幹,俺就怎麼幹。”
馬明遠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很輕,落在齊大柱肩上卻重若千鈞。
“去吧。這事辦成了,你就是我大宋北疆的功臣。若是敗了……”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沉重,“咱們所有人,便都埋在這草原上。”
齊大柱把腰桿一挺,斬釘截鐵:“不會敗。”
說罷轉身掀簾,大步走進了帳外的風雪裡。
帳中只剩馬明遠與侯三二人。侯三望著晃動的帳簾,低聲嘆道:“這孩子,心細,人穩,是個能辦事的。應該能行。”
馬明遠沒接話。他重新坐回案後,將案上的草原輿圖緩緩攤開,伸出手指,在巴圖璃平日居住的氈帳,與北角那片被俘貴族羈押的營地之間,慢慢來回劃了幾道。
這幾道聯絡的線,原本應當被死死掐斷,一道都不能通。可這四五天下來,早不知道斷了多少回,通了多少條。
他抬眼望向帳外呼嘯的風雪,眼底沉得像化不開的夜。
這個冬天,怕是終究不能太平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