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裡一陣窘迫,有人張嘴想解釋,馬明遠抬手輕輕按了按,止住了。
“不用解釋。你們說的,是實話。這事,我認。”
他抬眼掃過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實打實的誠意:
“宋軍裡面,確實有兵卒欺負你們的人。我一直在管,可我眼下沒個正經官職,有些事管起來,確實力不從心。這事,是我對不住諸位。我在這兒,給你們賠個不是。”
說著,他當真對著眾人,認認真真拱了拱手。
幾個義勇軍連忙側身回禮,嘴裡連說著 “不敢不敢”,臉上的慌張倒先去了大半。
馬明遠放下手,語氣沉了幾分:
“草原義勇軍,如今一千五百號人。巴根是千夫長,哈巴是副千夫長。今天哈巴這話說得好,說到根子上了。”
哈巴愣了一下,沒料到自己會被點名,站在那兒有些手足無措。
馬明遠卻沒停,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們裡頭不少人出身低,沒戰功,不是貴族,所以底下人不服管,連宋軍裡有些兵卒也瞧不起你們。這些我都清楚。”
“但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 跟著我馬明遠,不管你從前是什麼出身,到了大宋地界,我替你們爭田,爭地。願意種地的,每戶都分田分牛;不願意種地的,就接著放馬牧羊。大宋疆域萬里,總少不了你們一口飯吃。”
“日後到了宋境,按軍功授爵。有功的,該升就升,該賞就賞,封妻廕子。你們的兒孫,再也不用生下來就是奴隸,再也不用看人臉色活著。”
他頓了頓,聲音又重了幾分,擲地有聲:
“我向你們保證。做不到,我馬明遠私宅裡還有田產,拼著全部變賣,也養得起你們一家老小。九萬部眾我不敢說全養得起,這話我不吹。但你們草原義勇軍這一千五百人的家眷,我馬明遠今天發誓,照顧到底。”
一番話說完,帳裡靜了許久。
然後有人往前跨一步,重重抱了抱拳。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哈巴站在最前頭,那張被風吹日曬得糙紅的臉微微抽動著,嘴唇動了好幾下,半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深深彎下腰去,腰彎得幾乎要貼到膝蓋。
馬明遠擺了擺手,讓眾人都坐下,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火堆裡的炭火燒得更旺了些,帳裡的寒氣散了個乾淨。
他走的時候,哈巴一直送到帳外,站在寒風裡,望著馬明遠和韓安打馬遠去的背影,直等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風裡,才轉身回帳。
馬明遠當時並不知道,他今日這一番推心置腹的話,會在幾日之後,成為一條救命的情報。
當天夜裡,三更剛過。
馬明遠剛和衣躺下,帳簾就被人匆匆掀開,寒風裹著雪沫子灌了進來。韓安一步搶進來,壓著聲音急道:“將軍,巴根來了,說有要事稟報!”
馬明遠猛地睜開眼,披衣坐起。
巴根跟著快步進來,臉色白得像雪,站在帳中,嘴唇哆嗦著,半天憋不出一個字。這人本性正直,卻也最是木訥,沒事從不會深夜闖帳。
“馬將軍…… 出大事了。” 他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聲音發緊,“有人在營裡串聯…… 說是要燒糧草,燒羊草,燒過冬的氈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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