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散了，幾位將軍往外走。
經過馬明遠身邊時，腳步都放輕了。蕭振走到帳門口，回頭望了一眼，想說幾句寬慰的話，嘴張了張，終究嚥了回去。趙福是最後一個出帳的，低著頭從馬明遠身側悄悄走過，不敢和他對視。
帳中只剩馬明遠與趙老將軍二人。馬明遠這才緩緩起身。
“老將軍，”他開口，“我回去歇息了。”
“去吧。”趙老將軍看著他，語氣軟了幾分。
馬明遠掀開帳簾走出去。外頭寒風灌進來，激得他渾身一哆嗦。他站在帳外，放眼掃過整片營區。西區的炊煙依舊稀稀拉拉。狂風捲著灰燼，在半空裡打著旋。
他沒直接回自己的帳篷，往西走了一段，來到那堆焦灰跟前。牛糞堆燒盡之後，餘下的黑灰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丘。他一屁股坐在灰堆邊的石頭上，兩手揣進袖筒，靜靜望著滿地黑灰。
韓安跟在身後，站定，不吭聲。阿奴也在不遠處停下腳步，安靜等著。
馬明遠坐了很久。
許久之後，他站起身，拍掉膝蓋上沾的灰，一言不發，轉身回帳。帳裡的燈沒有點。黑暗之中，他脫下甲冑，躺到鋪好的氈墊上，閉上雙眼。
可他毫無睡意。心底那股悶氣，散不掉。這份怨，不是衝著趙老將軍，也不是那幾位將領。是惱這場本可以避開的禍亂。他早早看出隱患，早早出言警示，沒人肯聽。
眼下，他什麼話都不想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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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寒風還在刮，捲起地上的灰末子四處亂飛，糊在人臉上。
沒過多久，帳簾被輕輕掀開。嶽玄策和耶律承裕一前一後邁步進來。二人聽說馬明遠被召去王帳議事，心裡放不下，特地趕過來看看。一進帳，就見馬明遠靠在鋪上悶不作聲。
嶽玄策率先開口：“明遠，方才老將軍問你，你怎麼一句話對策都不肯講？”
“講什麼？”
“自然是應對眼下危局的法子。”
馬明遠抬眼掃了他一下，隨即重新閉上眼。“我拿不出什麼好對策。你們倆要是有空，就多出去巡營，好好安撫營裡的人。”
“就這點安排？”嶽玄策心裡著急，“你總得拿出個主意來。先前河谷那幾仗，哪一次不是你想出的破局之計？”
“那不一樣。”馬明遠翻了個身，後背朝著二人，“河谷作戰，有河道、積雪佔著地利。現在呢？牛糞燒光了，天寒地凍，沒有燃料。你叫我憑空變出柴火來？”
耶律承裕站在一旁，半晌沒插話。這時才緩緩開口：“我曉得你心裡憋著一股悶氣。但你不能一言不發，好歹說上幾句。”
馬明遠沉默片刻，慢慢直起身子坐好。
“行，你們非要聽，我就直說。眼下這個爛攤子，哪裡有什麼萬全對策。你們只管出外巡查，安撫軍心民心。除此之外，做什麼都收效甚微。單憑咱們兩個人盡力，旁人不肯齊心，終究無濟於事。你們回去歇息吧。”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無力，彷彿說完這幾句話，渾身力氣都被抽空。
嶽玄策與耶律承裕對視一眼，彼此都看見對方臉上的無奈。二人不再追問，伸手輕輕拍了拍馬明遠的肩膀，轉身退出大帳。
帳簾落下，帳內再度只剩他一人。他重新躺下，合上雙眼，想放空思緒。可腦海裡反反覆覆，總是浮現那一片焦黑灰燼，還有牧民蹲在風雪裡、冷冰冰望著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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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