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宋耕讀》第529章 眾人認錯,各自表態(1)

作者:雪域長風1·1個月前

趙老將軍將霍守義、蕭振、梁彥周、皇甫承業、徐景隆、賀延平、沈季高、李嵩、周定、嚴武、趙福、侯三,全都召喚前來。

帳簾一落,外頭呼嘯的北風被氈布隔在外面,帳內靜得悶人,只有炭盆裡木柴偶爾噼啪一聲輕響。

趙老將軍沒有去坐主位,隨手拉過一張矮凳挨著炭盆坐下,伸出雙手靠近炭火烘著,過了好半晌才緩緩開口。

“都坐吧。今日帳中沒有外人,我也沒傳喚馬小郎君。有些心裡話,得跟諸位坦開講清楚。”

眾人各自尋位置落座,沒人率先出聲,帳裡又靜了下去。

趙老將軍盯著炭盆裡忽明忽暗的炭火,慢慢開口:“巴圖璃那件案子,審到今天,底細我已經全部摸清。她這幾日在營中四處走動串聯,暗中聯絡人手,選定好幾處要縱火的地方,審案時你們也都聽見了。倘若那一夜讓她得手,咱們這一帳子裡所有人,誰都沒法活著走出大營。”

滿帳之人,無一人應聲。

“我曾叫來馬明遠,問他該如何處置。他當時並沒有給出什麼計策。起初我還暗自揣測,以為他心中積了怨氣,不願出手料理。我獨自琢磨整整一夜,才想通透——他不是不願管,是局面已經難到無從下手。過冬的牛糞儲備險些被一把火燒盡,草原寒潮說來就來。他看得比誰都明白,眼下這個爛攤子,不是咱們坐在帳裡隨口商議幾句,就能解決的。”

趙老將軍抬眼,目光緩緩掃過帳內每一張面孔。

“河谷那場死戰,是馬明遠救下咱們。昨夜這場禍事,又是他提前察覺隱患,保住了大營。你們仔細想一想,他前後救了咱們多少次?可咱們,又聽進去他幾句叮囑?”

帳中依舊一片沉默。

蕭振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往日里那股爽朗豪氣半點不見。“我說幾句。前幾次軍議,馬明遠反覆叮囑,看守務必嚴密,俘虜要嚴加看管,提防暗中串聯。我坐在下面,嘴上連聲應承,心底反倒覺得厭煩。只當他不過十四歲的少年書生,仗打得漂亮不假,可守營戍防這種事,哪裡來這麼多瑣碎講究。現在回頭一想,當初那些反覆唸叨的話,每一句都是保命的忠告。他從來沒有虧欠咱們,反倒是咱們虧欠了他。”

霍守義長嘆一聲,接話道:“我打了三十年仗,自認帶兵還算穩妥。可這一回,是我大意輕敵。當初馬明遠提起巴圖璃的隱患,我本該上心。他定下的那些營規,條條都合乎道理。可我沒放在心上,只因為他年紀輕。我憑著年歲看人,不是憑著是非道理,這是我的過失。”

梁彥周粗著嗓子悶聲道:“我性子急躁,先前在俘營裡只曉得硬壓。仗打完之後,自覺是老兵,守營的差事用不著聽一個少年吩咐。馬明遠早早提醒咱們盯緊俘虜、防備私下串通,咱們全都當成耳旁風。如今禍事臨頭,是咱們心裡有愧。”

皇甫承業伸手推了推擺在身前那把一動未動的算盤,聲音低沉:“我管營中賬目,最清楚營裡什麼物資缺一不可。牛糞堆是全軍過冬的根本,馬明遠很早就跟我說過,這東西甚至比糧草還要緊要,必須派人嚴加看守。我賬冊上記得清清楚楚,實地看護卻鬆懈了。那場大火燒掉的不只是牛糞,是我失職釀成的錯。”

徐景隆也低下腦袋:“營防守備歸我掌管,那幾日營中戒備漸漸鬆弛,我心裡清楚。馬明遠調換庫房值守兵卒,我看見了,不曾過問;他增設崗哨,我看見了,也沒有跟進。我總以為眼下大營安穩太平。可這份安穩,是馬明遠拼心力守出來的,不是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能憑空留住的。”

賀延平素來話少。沉默片刻,抬首說道:“他吩咐咱們守好大營,咱們卻把戒備放鬆;叫咱們盯緊俘虜,咱們讓人犯私自走動。所有事前謀劃都是他做在前面,咱們的補救永遠落在後頭。我本是番落兵出身,臉皮向來厚,可這件事,實在臉上無光。”

沈季高許久沒有說話,這時才緩緩開口:“我在俘營之內,盡力救人活命。可等仗打完,離開俘營,我心裡就鬆了弦。馬明遠日日巡營,不停告誡眾人,我有時還覺得他小題大做。可牛糞堆一燒,牧民無燃料禦寒,營內人心惶惶,這些隱患他早就提前點明。我既沒有出力設防,也沒有出聲警示,實在慚愧。”

李嵩、周定、嚴武三人對視一眼,李嵩率先開口:“我們三個都是老將軍舊部,身經不少戰事。河谷一戰,我們佩服馬明遠的本事。可戰事一過,便把他反覆的叮囑當成囉嗦。夜裡查哨,只查驗明面上的崗哨,暗處隱患全然不顧。他增設的警戒點位,我們沒能盯住。如今回想,他早就提醒有人暗中串聯,我們卻沒有重視。是我們對不住他。”

周定緊跟著點頭:“那幾晚巡營,我親眼見到巴圖璃在營中游走。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卻沒有深究。後來馬明遠盤問,我也沒有據實回話。我心中有愧。”

嚴武言語簡潔,只吐出四個字:“是我疏忽。”

趙福一直縮在角落。等所有人說完,他才慢慢抬起頭,嗓音沙啞。

“巴圖璃,是我看管不嚴放出去的。輪班值守的安排,也是我沒有盯牢。馬明遠問詢我的時候,我依舊隱瞞了實情。可他半句重話都不曾對我說,這份寬厚反倒讓我心裡更難受。昨夜這場亂子,根子就在我身上。往後,馬明遠的安排,我一定悉數遵從。”

趙老將軍全程沒有插話打斷。

待到所有人都說完,他才把手裡撥炭火的鐵條輕輕放在地上。

“你們說的這些,我都聽明白了。錯了便是錯了。牛糞已經焚燬,巴圖璃也已經收押。眼下咱們能做的,就是穩住剩下的局面。馬明遠沉默不語,不是記恨、不肯原諒咱們,是當下根本沒有多餘功夫糾結對錯。他要看的,是咱們往後做事,不是聽咱們口頭認錯。”

他站起身,目光環視帳中眾人。

“明日,誰也不必專程去找他賠罪,更不必送禮討好。把手頭差事踏踏實實辦好,守緊大營,盯牢所有人員,省著剩餘的柴草燃料。這,才是咱們能給他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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