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宋耕讀》第530章 計劃南撤,眾人有分歧(1)

作者:雪域長風1·1個月前

這幾日,老營裡的氣越繃越緊。

牛糞省著燒,還能撐兩個月。可兩個月之後怎麼辦?沒人敢往深裡想。牧民們蹲在帳門口,瞅著天上灰沉沉的雲,一聲不吭。義勇軍出操,隊裡少了幾張熟臉,也沒人問去了哪裡。人人都憋著口氣,熬著,捱著。能多捱一天是一天,捱不過去的,再說。

巡哨比往日嚴了一倍。宋軍分三班輪值,晝夜不缺人。義勇軍拆成小隊,每隊都配一名宋軍老兵壓陣。

侯三那邊,但凡參與縱火的、私下串聯的、知情不報的,一股腦全拿了。

敖登一夥關在最深處的石牢,手腳都上了木枷。有兩個敢炸刺的,當眾砍了,屍首掛在營門口旗杆上,風一吹,晃悠悠的。沒人敢多看,可也沒人敢不看。

可人心終究是懸著的。

直到這日,馬明遠踏進中軍大帳。

他掀帳進去的時候,帳裡已經坐了大半。趙老將軍踞在首位,見他進來,抬了抬手,示意入座。馬明遠先規規矩矩行了禮,才在下首坐了。

眾人陸續到齊。

左側坐的是霍守義。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鐵甲,甲片擦得鋥亮——那是他從俘營裡出來後,親手一片一片擦的。腰桿挺得筆直,兩手按在膝頭,半晌沒說一句話。

旁邊是蕭振。今日沒穿慣常的羊皮大氅,換了身青灰戰襖,腰間革帶束得緊,佩刀也沒摘。他素來豪爽,今兒臉上卻沒半點笑意。

角落裡坐著梁彥周。半舊的鐵甲披在身上,甲片上幾處凹陷,還是河谷血戰的時候磕的。個子不高,肩卻寬,往那兒一坐,像塊砸在地上的石墩。

靠門坐的是皇甫承業。他是文職,沒披甲,只穿件深褐直裰,手裡攥著一冊賬簿,邊角都磨得起了毛。頭垂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賬頁邊上蹭來蹭去。

徐景隆、賀延平、沈季高坐在一起。徐景隆皮甲外罩了件青色短袍;賀延平腿上舊傷沒好,走路微跛,半副甲穿在身上,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沈季高穿件素布袍,袍擺下露出截牛皮護腿,腰側掛著藥囊。

右側坐的是李嵩、周定、嚴武。三人都是趙老將軍的舊部,穿的都是宋軍制式鐵甲,和旁人一眼就能區分開。李嵩面色沉定,周定垂著眼皮,嚴武雙臂抱在胸前。

趙福和侯三站在角落。趙福垂著頭,侯三抄著兩手,眼神在帳裡來回掃。

馬明遠目光掃過眾人,開口了。

“諸位將軍,老將軍。有件事已經拖不得了。過冬的燃料,撐不到冬末。再怎麼省,兩個月後也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

“我有個主意,諸位聽聽。第一,要帶著十萬部落百姓一起回宋境,糧食、燃料都撐不住,已然不現實。第二,現如今冰天雪地,派人出去找牛糞、尋燃料,出去一隊,能回來幾個?也不現實。所以眼下只剩一條路——當機立斷,點一萬宋軍、一千五百草原義勇軍,加上家屬,約莫一萬兩千人,一人雙馬,備足糧食柴火,即刻南下。”

帳裡靜了一瞬。

蕭振先開口,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按在膝頭:“馬將軍,你算過沒有?這一路冰天雪地,得折多少人?到了大定府,還能剩下多少?”

“損傷肯定有。”馬明遠聲音很穩,“可總比在這兒等死強。兩個月後燃料燒光,宋軍和草原人搶那點熱乎氣,非得拼個你死我活,那才是真的死局。”

梁彥周抬起頭,聲音粗啞,話也直來直去:“馬將軍,咱們手裡有兵。宋軍一萬,義勇一千五。草原人九萬,能打仗的沒幾個。把那些不聽話的、老弱病殘的,清掉一批,奪了他們的燃料,這個冬天就熬過去了。”

馬明遠看著他,沒立刻反駁。

“梁將軍,今日殺這批,明日殺不殺那批?後天呢?刀一落,整個草原的人就得跟咱們拼命。到時候宋軍、義勇、牧民攪成一團亂打,咱們這一萬來人,能撐幾天?”

梁彥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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