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幾分鐘裡，真的有人從床上下來，坐到桌前，開啟手機，搜尋“2012 迎新 影像補錄”，然後在一切結束後，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那個人是誰？
屋裡熱氣還沒徹底散下去。
風扇吹下來的風帶著一點塑膠殼和灰塵的味道，桌上的鏡子被毛巾蓋住了，手機也反扣著，宿舍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大學男寢都沒區別。可陸回坐在裡面，忽然覺得西周的一切都像蒙了一層很薄的東西。你看不出它具體是什麼，也暫時摸不到邊，可它確實在，把一切都隔得有些不真實。
“陸回。”
程野又叫了他一聲。
“嗯？”
“你要真覺得自己不對勁，別硬撐。”他說這話時難得沒帶玩笑，眼神也認真了些，“你這種人有個毛病，就是越不舒服越裝沒事。可裝太久了，人會先把自己裝進去。”
陸回看著他，一時沒說話。
程野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抬手抓了抓頭髮：“我也不是說你有多嚴重啊，就是，睡不好這事可大可小。別等哪天真連續幾晚都睡不著，再跟自己較勁。”
“如果不是睡的問題呢？”陸回忽然問。
宿舍裡很輕地靜了一下。
連另外兩個室友都下意識抬了下眼。
“那是什麼問題？”程野問。
陸回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把那句“如果半夜做事的根本不是我記得的那個我”說出口。
他說不出來。
不是因為不敢，而是因為連他自己都沒法完全接受這句話一旦落地以後會帶來的後果。
“沒什麼。”他低聲說。
程野看了他兩秒，明顯有點想罵人，但最後還是忍住了，只把薯片袋往桌上一推：“行，你就繼續沒什麼吧。反正我話放這兒，今晚你要是再不睡，我就把你手機搶了首接給你關機。”
“你管得挺寬。”
“室友情誼。”程野一本正經，“再說了，我主要是怕你半夜不睡覺突然起來掐死我。”
另外兩個室友聽見這句又笑了，宿舍裡的氣氛總算徹底松回來一點。
程野順勢把話題帶去軍訓第一天誰會先倒、誰會先曬傷，幾個人很快又鬧成一團。陸回坐在自己的桌前，表面上還在聽，實際卻一句都沒真正進腦子。
他腦子裡停著兩句話。
一條是蘇綾說的——
“你最好先別急著把自己歸類成‘只是沒睡好’。”
另一條是程野剛才說的——
“我昨晚好像也醒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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