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越打越心驚。他分明感覺到，樊梨花不是在與他搏命，而是在借他的刀磨自己的刀。
每一刀碰撞，她的刀法便精進一分，彷彿是在拿他當磨刀石。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
她的刀，越來越快，越來越沉，越來越像……越來越像當年華山深處，那位老人手中的竹竿。
關羽猛然驚醒。
樊梨花的氣勢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峰。她高高躍起，九鳳朝陽刀挾著漫天月光劈下——
那一刀，彷彿斬斷了天地。
刀光如瀑布傾瀉，如銀河倒掛，院中的空氣在這一刻凝滯了。
關羽只覺得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撲面而來，如山嶽崩摧，如蒼天傾覆。
尋常武將面對這一刀，怕是早己嚇得失魂落魄。
但他是關羽。縱使山嶽壓頂，他也會揮刀劈山；縱使蒼天傾覆，他也會舉刀問天。
青龍偃月刀迎了上去。
“當——！”
一聲巨響，震得院中眾人耳膜生疼。
赤炭火龍駒西蹄蹬地，後退了數步，馬蹄在青石板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關羽握刀的右手，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在不停顫抖。
但他面色不改，丹鳳眼依舊半睜半閉，捋須的手依舊從容。
樊梨花沒有後退。她立在原地，九鳳朝陽刀橫在身前，刀尖指著地面。她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可她的眼睛卻亮得像兩顆星辰。
院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關羽的刀，竟然被震退了？
半晌，關羽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卻清清楚楚傳進在場每個人耳中：“最後這一刀，是某輸了。”
樊梨花怔住了。她沒想到，這位傲氣凌雲的關雲長，竟然會親口承認敗在一個女子手中。
“你師父，可是黎山老母？”關羽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追憶。
樊梨花又是一驚：“將軍如何知曉？”
關羽放下青龍偃月刀，目光變得悠遠，似乎陷入了回憶。
“某早年殺了同鄉惡霸，亡命江湖。某日逃入華山，山中瘴氣瀰漫，飢餓交加，昏倒在山澗旁。醒來時，己在一處茅屋之中，救某的正是黎山老母。某在她那裡養傷半月，她每日以竹竿點撥某的刀法。某臨別時，她只說了句‘去吧，莫負手中刀’。”
他頓了頓，看向樊梨花，“她用的招式，與你一般無二。”
樊梨花的眼眶紅了。她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道：“將軍說的那位，正是家師。家師曾言，她救過一個解良義士，點撥過他刀法。她說那人與刀法上的天賦，與她見過的任何用刀之人都不同。她斷言，天下用刀之人，將來在他面前都只能算插標賣首之輩。如今看來，師父說的就是關將軍。”
關羽默然片刻，低聲道：“她老人家，如今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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