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名叫什麼，沒人記得。
他的腳很大，大得像兩把扇子。
年輕時這是好事，站得穩，走得快。
現在不是好事了，大腳容易生凍瘡，凍瘡爛了，露著骨頭。
他住在最邊上的一間窩棚裡。
窩棚是用一塊破門板和幾根樹枝搭的，頂上蓋著枯草。
門板上還有字，“張宅”。不知道是哪座宅子的門，被他撿了回來。
窩棚裡沒有床，地上鋪著稻草。
稻草溼了，發黴了，但他不在乎。他聞不到黴味了，鼻子早就凍壞了。
旁邊窩棚裡住著一個寡婦，姓李，四十來歲，看著像六十。
李寡婦的男人前年病死了，兒子去年也凍死了！
再旁邊住著一對老夫妻，老頭姓周，老太太姓什麼不知道。
夫妻倆是本地人，房子在地震時塌了，沒錢修，就搬到窩棚裡來了。
那天傍晚，寒潮自然也光顧了，這片窩棚區。
最先發覺不對勁的，是年紀最大的周老頭。
“要變天了。”周老頭站起來，“得把窩棚加固一下。”
“加固有什麼用？”張大腳笑了一聲，“一戳就破。
老天爺真要弄死咱們，你還能擋得住？”
周老頭沒有理他。他蹲下來，用石頭壓住窩棚邊角的破布。
老太太也出來幫忙。
“你別弄了”周老頭說，“別再凍壞了！”
“我還能動！”
“......”
兩個老人拌了一輩子的嘴，仍一起幹活。
李寡婦沒有出來。
她縮在窩棚裡，抱著一個包袱。
包袱裡是她兒子的舊衣服，她說抱著兒子的衣服，就像抱著兒子。
黃昏的時候，天邊出現了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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