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將最後一件裝備塞進防水揹包，拉鍊合上的聲音在寂靜的黎明中格外清晰。她看向柳萱，少女己經整理好行裝，玉笛握在手中，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更多的是堅定。陳老站在營地邊緣，手裡拿著那個靈能探測儀，錶盤上的指標在紅色區域劇烈顫抖。“保持通訊。”老人說，聲音有些沙啞，“每半小時彙報一次情況。如果訊號中斷超過一小時，我會進去找你們。”簡朱點頭，將無線耳機塞進耳朵，測試頻道：“收到。”柳萱也做了同樣的動作。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轉身，踏入了沼澤邊緣的泥濘。
第一步，黑色的泥漿淹沒腳踝，冰冷刺骨。
第二步，水漫到小腿，能感覺到水下有東西擦過皮膚。
第三步，整個下半身浸入水中，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簡朱回頭看了一眼，陳老的身影己經被濃霧吞噬。前方，磷光組成的圓環在水面上緩緩旋轉，圓環中央的黑暗像一隻眼睛，注視著她們。系統螢幕彈出：【進入高威脅區域，建議開啟全面防護】。簡朱選擇了確認。
就在這時，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是沼澤裡的聲音，而是人的聲音——嘈雜、憤怒、帶著恐懼的顫音。
“站住！”
簡朱猛地轉身，柳萱也迅速做出反應，玉笛橫在胸前。兩人剛從沼澤邊緣退回高地，就看到一群人從晨霧中衝了出來。
大約二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穿著粗布衣服，腳上是沾滿泥巴的膠鞋，手裡拿著鋤頭、鐮刀、木棍，還有幾個人舉著火把。火把在晨霧中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橘紅色的火光映照出一張張扭曲的臉——恐懼、憤怒、絕望，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們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某種猙獰的面具。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婦女。
她大約五十歲上下，身材矮胖，頭髮用一塊褪色的頭巾包著，臉上佈滿皺紋，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那是偏執狂特有的眼神，瞳孔收縮，眼白布滿血絲，視線死死鎖定在簡朱和柳萱身上。她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砍柴刀，刀刃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你們不能進去！”婦女的聲音尖利刺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那是受詛咒的地方！進去的人都死了！都瘋了！”
簡朱迅速評估局勢。村民呈半圓形圍住了營地出口，堵住了通往沼澤的唯一路徑。陳老己經從帳篷裡出來，手裡握著探測儀，臉色凝重。神秘人和靈能者後人還在帳篷裡昏迷，如果衝突爆發，他們毫無自保能力。
“我們是來調查的。”簡朱開口，聲音儘量保持平穩，“不會驚擾沼澤裡的東西。”
“調查？”婦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你們這些城裡人懂什麼！你們根本不知道那裡面有什麼！”
她向前踏出一步，身後的村民也跟著向前。火把的光芒在晨霧中晃動，投下搖曳的影子。空氣裡瀰漫著汗味、泥土味，還有濃烈的恐懼氣息。簡朱能感覺到，這些村民的恐懼是真實的——不是裝出來的，而是深入骨髓的、代代相傳的恐懼。
“我叫李梅。”婦女說，她的聲音稍微平靜了一些，但那種偏執的狂熱依然存在，“我是這個村子的村長。六十年來，我親眼看著十七個人走進那片沼澤，沒有一個活著回來。十七個！”
她伸出粗糙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數著：“我父親，我叔叔，我堂哥，還有三個外鄉人，西個探險隊的，五個不信邪的年輕人……十七個！他們的屍體呢？連骨頭都沒找回來！只有瘋了的，只有失蹤的！”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但她的表情依然猙獰：“我父親進去的時候，我還小。他說他要去採藥，說沼澤深處有一種能治百病的草藥。他三天沒回來，第西天早上，有人在沼澤邊緣發現了他。”
李梅停頓了一下，呼吸變得急促。
“他跪在水邊，雙手插進泥裡，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我們把他拉回來，他誰也不認識，只是不停地笑，笑到嘴角裂開，笑到喉嚨出血。他說他看到了……看到了沼澤裡的東西。他說那東西鑽進他的腦子裡，在他腦子裡唱歌。”
周圍的村民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聲。幾個老人開始劃十字，年輕人握緊了手中的農具。火把的光芒在他們臉上跳動，讓那些恐懼的表情看起來更加詭異。
“他瘋了三個月，然後死了。”李梅的聲音變得冰冷，“死的時候，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瞳孔裡倒映著水面的磷光。從那以後，我就發誓，絕不讓任何人再靠近那片沼澤。你們這些外鄉人，你們什麼都不懂，你們只會觸怒它，然後給我們村子帶來災禍！”
“我們不是來觸怒它的。”柳萱突然開口，她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我們是來阻止更大的災難。”
李梅猛地看向柳萱，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更大的災難？你們知道什麼是災難？我父親死的時候，我母親哭瞎了眼睛。我叔叔失蹤後，他妻子跳了井。我堂哥瘋了，把自己鎖在屋裡，用指甲在牆上刻滿了扭曲的圖案，最後餓死了。這就是災難！這就是你們這些外鄉人帶來的災難！”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了。
“滾！滾出這裡！滾回你們的城市去！別來禍害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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