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柳萱。
少女依然閉著眼睛，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玉笛發出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那是一種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在晨霧中擴散開來，將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裡。光暈所到之處，霧氣變得稀薄，聲音變得清晰，就連沼澤方向傳來的低語聲也減弱了。
笛聲持續了大約三分鐘。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時，營地陷入了一片奇異的寂靜。村民們站在原地，眼神茫然，像是剛從夢中醒來。李梅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大口喘著氣。砍柴刀躺在她腳邊，刀刃上沾著泥土和露水。
柳萱放下玉笛，睜開眼睛。她的臉色比之前更蒼白了，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清澈。
“他們暫時平靜了。”她輕聲說，“但效果不會持續太久。恐懼己經刻進他們的骨子裡，就像刻進沼澤的詛咒一樣深。”
簡朱點頭，看向李梅。
中年婦女緩緩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簡朱。那種偏執的狂熱己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困惑。她能感覺到，剛才的笛聲不只是安撫了她的情緒——它還讓她看到了什麼。一些模糊的畫面，一些破碎的記憶，一些她無法理解但本能感到重要的東西。
“你們……”李梅的聲音沙啞，“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解決問題的人。”簡朱說，“李村長，我們現在可以過去了嗎？”
李梅沉默了很久。
晨霧在她身後緩緩流動，火把的光芒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她能聽到沼澤方向傳來的低語聲，能聞到水面上飄來的腐臭氣味，能感覺到腳下大地傳來的、細微的震顫——那是沼澤在呼吸，在等待。
六十年的恐懼在拉扯她。
但剛才笛聲帶來的平靜，還有簡朱話語中透露出的、更大的危險，也在拉扯她。
最終，她緩緩站起身，彎腰撿起砍柴刀。但她沒有舉起刀，而是將刀插回腰間的刀鞘。她轉身看向村民，做了一個手勢。村民們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向兩側散開，讓出了一條通往沼澤的路徑。
火把的光芒在道路兩側燃燒，像是一條通往地獄的引路燈。
“去吧。”李梅說，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但如果你們觸怒了它……如果災禍真的來了……我會第一個找你們算賬。”
簡朱點頭：“如果我們失敗了，你不需要找我們算賬——因為那時候，我們可能己經死了。”
她轉身，看向柳萱。少女己經調整好呼吸，玉笛重新別回腰間。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邁步，踏上了那條被火光照亮的路徑。
陳老站在營地邊緣，目送她們離開。老人的眼神很複雜——有擔憂，有期待，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他知道，接下來的五十小時，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
簡朱和柳萱走到了沼澤邊緣。
黑色的水面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磷光，那些光點組成了扭曲的圖案，像是在書寫某種古老的語言。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混合著水草的腥味和某種更深的、像是腐爛血肉的氣味。水面上漂浮著白色的泡沫，泡沫破裂時發出細微的“噗噗”聲。
簡朱踏出了第一步。
冰冷的泥漿再次淹沒腳踝，那種被窺視的感覺瞬間增強了十倍。她能感覺到，沼澤深處的那個東西，己經注意到了她們的到來。它在等待，在觀察，在評估。
柳萱跟在她身後，玉笛握在手中，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兩人緩緩向沼澤深處走去。
水面漸漸升高，從腳踝到小腿，再到膝蓋。水下有東西在遊動，能感覺到滑膩的觸感擦過皮膚。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下降到不足五米。磷光在周圍閃爍，像是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簡朱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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