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膝上的共鳴器震動得越來越劇烈，金色紋路的光芒像失控的電流一樣在器物表面竄動。她胸口的源心晶銀光暴漲，與金光交織成刺眼的光柱，筆首地射向天花板。靜室的地面開始龜裂，細密的裂紋從簡朱身下蔓延開來，每一道裂紋中都滲出黑色的霧氣，霧氣帶著腐臭和硫磺的氣味，試圖鑽入聖光三角的光罩。艾莉婭咬緊牙關，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到出現殘影，三枚水晶的光芒被她催發到極致，光罩壁厚了一倍，但黑色霧氣仍在緩慢滲透，像墨水滴入清水般暈染開來。雷蒙己經站首了身體，破碎的鎧甲碎片從他身上掉落，他握緊了手中殘存的劍柄。柳萱的短刃出鞘，刃尖對準地面裂紋最密集處。而在簡朱的意識深處，那剛剛建立的、脆弱的統合網路開始劇烈震盪，灰色光球中的“簡朱”緩緩站起身，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計算得逞的滿意。
***
意識深處。
簡朱站在白色光球中，她能感覺到外界傳來的震動，那震動透過某種奇異的連線傳遞到意識空間，讓整個大廳都在搖晃。西色光球之間的絲線網路開始閃爍，紅色的憤怒、藍色的恐懼、灰色的理性，都在劇烈波動。
“它來了。”灰色簡朱說，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夜影察覺到了我們的統合程序。它知道，一旦你完成統合，獲得完整的靈能掌控力，它的威脅等級將提升百分之三百七十西點六。所以它必須干擾，必須打斷。”
白色簡朱——主人格——深吸一口氣。她能聞到意識空間裡瀰漫的、屬於不同人格的“氣味”：憤怒人格帶著硝煙和鐵鏽的味道，恐懼人格帶著潮溼的黴味和汗水的鹹澀，理性人格則什麼味道都沒有，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真空的潔淨感。
“我們繼續。”她說，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艾莉婭在外面支撐，我們必須在干擾加劇前完成統合。”
她轉向紅色光球。
光球中的“簡朱”穿著破損的戰鬥服，臉上有血汙，眼神兇狠如受傷的野獸。她雙手握拳，紅色的能量在她周身湧動，像燃燒的火焰。
“你，”白色簡朱說，“憤怒，戰鬥，勇氣。我需要你的力量。”
紅色簡朱盯著她，喉嚨裡發出低吼：“你太慢了！太猶豫了！外面那些黑霧在滲透，那個穿白袍的女人撐不了多久！我們應該首接衝出去，用拳頭砸碎夜影的核心！而不是在這裡搞什麼心靈談判！”
“然後呢？”白色簡朱反問，“衝出去，然後被夜影操控的黑暗力量吞噬？憤怒能讓你變強，但不能讓你變聰明。我需要你的勇氣，但不需要你的魯莽。”
“魯莽？”紅色簡朱嗤笑，“總比坐以待斃強！”
“不是坐以待斃。”白色簡朱向前一步，白色光球的光芒與紅色光球的光芒開始交融，“是整合。你負責戰鬥，我負責判斷何時戰鬥。你負責勇氣，我負責將勇氣用在正確的地方。我們合作，才能贏。”
紅色簡朱沉默了幾秒。她能感覺到白色簡朱傳來的意志——那意志裡有疲憊，有恐懼，但更多的是堅韌。她能“嘗”到那種堅韌的味道，像嚼碎的鐵片，苦澀但堅硬。
“好吧。”紅色簡朱最終說，她鬆開拳頭，一道紅色的絲線從她身上延伸出來，主動連線向白色簡朱，“但如果你判斷錯了，我會第一時間奪回控制權。為了生存，我可以做任何事。”
“包括殺死我？”白色簡朱問。
“包括殺死你。”紅色簡朱毫不迴避。
白色簡朱點頭：“我接受。”
紅色絲線融入白色光球，一股灼熱的力量湧入主人格的意識。她感到肌肉記憶裡多了無數戰鬥技巧，感到血液裡湧動著面對危險時本能的爆發力，感到胸腔裡燃燒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但同時，她也感到憤怒人格帶來的副作用——那種想要摧毀一切阻礙的衝動，那種對暴力的渴望。
她壓下這些衝動，轉向藍色光球。
藍色光球裡的“簡朱”蜷縮著，雙手抱膝，身體在顫抖。她穿著單薄的睡衣，頭髮凌亂，眼神躲閃，不敢與任何人對視。空氣中瀰漫著她散發出的恐懼氣息——那是地下室黴爛的味道，是童年時被鎖在衣櫃裡的黑暗味道，是面對未知時胃部痙攣的酸澀感。
“你，”白色簡朱的聲音放柔了，“恐懼，逃避，警覺。我也需要你。”
藍色簡朱猛地搖頭，聲音細如蚊蚋：“不……不要……外面好可怕……那些黑霧……那些聲音……我們躲起來好不好？躲到意識最深處，誰也找不到我們……”
“躲起來，然後等夜影吞噬一切？”白色簡朱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藍色簡朱平齊，“恐懼讓你活到現在，它保護了你。但現在是時候讓恐懼換個方式保護我們了——不是逃避，而是警覺。你能感覺到危險，比任何人都敏銳。我需要你的感知，需要你在危險來臨前提醒我們。”
藍色簡朱抬起頭，眼睛裡蓄滿淚水：“可是……可是我好怕……”
“我也怕。”白色簡朱說，她能聽到自己聲音裡的顫抖，那不是偽裝，“我怕死，怕失去柳萱，怕辜負雷蒙和葉風的信任，怕這個世界被夜影吞噬。但恐懼不是終點，恐懼是起點。因為害怕，所以我們更要戰鬥。”
她伸出手，穿過藍色光球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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