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在劇烈震動的液體中拼命穩住身體，雙手抵住繭壁。那個矛盾的聲音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像兩股力量在撕扯她的意識——葉風的求救是真實的痛苦，夜影的威脅是冰冷的殺意。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同時按下通訊器按鈕，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說：“趙陽，繭內發生異變。我收到了……混合訊號。準備應急方案，但先不要強行開啟。重複，先不要開啟。”
繭外，趙陽聽到通訊器裡的聲音，手指從扳機上微微鬆開，但槍口依然對準巨繭。他看向鐵砧，鐵砧盯著螢幕上瘋狂跳動的能量讀數，臉色凝重地搖頭：“能量波動超過閾值百分之三百……簡朱，你還有多少時間？”
“不知道。”簡朱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液體中的嗡鳴，“繭在劇烈震動，但結構暫時穩定。我需要……再深入一點。”
“簡朱，太危險了！”趙陽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腿傷帶來的劇痛讓他的額頭滲出冷汗，“你現在就出來，我們——”
“趙陽。”簡朱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如果我現在出來，葉風就真的沒救了。那個聲音……我能分辨出來，葉風的部分還在掙扎。給我五分鐘。”
通訊器裡沉默了三秒。
“三分鐘。”趙陽咬著牙說，“三分鐘後，無論什麼情況，你必須出來。鐵砧，準備強行破繭工具。”
“收到。”鐵砧從揹包裡取出一個金屬圓盤，表面刻滿複雜的符文，邊緣有六個小型爆破裝置。
簡朱沒有回應。她己經閉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腦海中的那個矛盾聲音上。
***
繭內，暗金色的液體像沸騰一樣翻滾。簡朱懸浮在中央，雙手按在胸前——那裡，共鳴器正散發出柔和的白光。這是她從系統兌換的特殊道具，能夠增強意識共鳴的強度和穩定性，代價是巨大的精神消耗。
她深吸一口氣，液體湧入面罩的過濾系統，發出嘶嘶的聲響。然後，她將意識沉入共鳴器。
嗡——
世界變了。
不再是視覺、聽覺、觸覺的感知，而是純粹的意識層面。簡朱“看見”自己站在一片混沌的空間裡，腳下是流動的暗金色光流，頭頂是旋轉的黑色漩渦。前方，兩個身影糾纏在一起。
一個是葉風。他的意識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輪廓清晰，但內部有無數細小的裂紋，像即將破碎的玻璃。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按住胸口——那裡，一團濃稠的黑色物質正在蠕動，表面覆蓋著暗金色的鎖鏈，但鎖鏈己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另一個是夜影的殘餘意識。它沒有具體的形態，只是一團不斷變化的陰影，時而凝聚成人形，時而散開成霧氣。陰影中伸出無數細長的觸鬚，纏繞在葉風的意識體上，每一次收縮都讓葉風的身體顫抖，裂紋擴大一分。
最詭異的是，這兩個意識體之間，有無數細絲連線。那些絲線半透明，像神經纖維，一端扎入葉風的意識體，另一端融入夜影的陰影。絲線中流動著暗金色的光點，但光點的流動方向是雙向的——從葉風流向夜影，也從夜影流回葉風。
他們在相互侵蝕。
簡朱走近幾步。葉風抬起頭，他的臉上佈滿痛苦，但眼神依然清醒：“簡朱……你……不該來……”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簡朱蹲下身，她的手穿過葉風意識體的表面，觸碰到那些連線絲線。瞬間，海量的資訊湧入——
神國坍縮的最後一刻。
葉風將長槍刺入夜影胸口，夜影的核心被擊碎，但破碎的瞬間，那些碎片沒有消散，而是像有生命一樣撲向葉風。葉風來不及躲避，碎片融入他的身體，與他的意識糾纏在一起。
然後，繭出現了。
這個繭不是夜影創造的，也不是葉風創造的。它是神國坍縮時，殘存的規則力量自發形成的“維生裝置”——就像人體受傷後會形成血痂一樣，這個繭是為了維持一種危險的平衡：將兩個正在相互湮滅的意識強行封印在一起，延緩湮滅的過程。
繭的暗金色紋路是封印，黑色絲線是連線，粘稠液體是緩衝介質。整個系統精密而脆弱，任何一個環節被破壞，平衡就會崩潰。
而平衡崩潰的結果……
簡朱“看見”了兩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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