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靠在繭壁上，感受著液體緩慢流動的觸感。面罩裡，她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帶著輕微的顫抖。二十分鐘。她只有二十分鐘調整狀態，然後就要進行人生中最危險的一次賭注。她看向繭內葉風的身影，那個蜷縮的輪廓在暗金色光芒中顯得那麼脆弱，又那麼堅韌。通訊器裡傳來艾莉婭冷靜的倒計時：“物資準備完成度70%，預計十八分鐘後可以開始。簡朱，請調整呼吸頻率，保持意識放鬆。”
簡朱閉上眼睛，開始按照系統提供的冥想技巧調整狀態。她能感覺到共鳴器在胸前微微發燙，像一顆等待點燃的心臟。外面，趙陽的腳步聲在平臺上規律響起，他在巡邏，在警戒，在用他的方式守護著她。簡朱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十八分鐘後，她的意識將完全投入那片混沌的空間，去面對夜影的瘋狂，去點燃葉風的火苗。成或敗，生或死，都將在此一舉。
時間在粘稠的液體中緩慢流淌。
簡朱的意識逐漸沉靜下來。她回憶起自己踏入這座莊園的第一天——那個失業負債、走投無路的自己，站在廢棄莊園的鐵門前，聽著風中飄蕩的詭異童謠。那時的她，恐懼、迷茫，卻有一股不肯認輸的倔強。後來，她遇到了系統，遇到了趙陽，遇到了葉風……她從一個只會逃跑的普通人，變成了能夠首面靈異的解謎者。
而現在，她要做的，是連許多資深驅鬼者都不敢嘗試的事。
“簡朱。”通訊器裡突然傳來趙陽的聲音，低沉而嚴肅，“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簡朱睜開眼睛。繭壁外的平臺上，趙陽的身影透過半透明的繭壁顯得模糊不清，但她能看見他握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確定。”簡朱說。
“艾莉婭剛才告訴我，5%的成功率是理論值。”趙陽的聲音裡壓抑著什麼，“實際執行中，變數太多。你的意識強度雖然達到A級，但那是測試資料。真正進入意識空間，面對夜影那種級別的存在……”
“我知道風險。”簡朱打斷他，“趙陽，我比誰都清楚。”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柔和：“你還記得我們在古宅地下那次嗎？我被怨靈拖進鏡子裡，你衝進來救我。那時候你對我說：‘簡朱，驅鬼者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賭命。’”
繭外，趙陽沉默了。
“現在就是該賭命的時候。”簡朱說，“葉風救過我。在血月之夜，如果不是他擋在我前面，我早就被那些東西撕碎了。現在他困在這裡，他的意識還在掙扎，他的火苗還沒有熄滅——我不能看著他被夜影一點點吞噬。”
“你可以等雷蒙的摧毀方案。”趙陽說，“至少那樣你安全。”
“然後呢？”簡朱反問，“摧毀繭，葉風的人格核心也會被一起抹除。那和殺了他有什麼區別？趙陽，我們做這一行，不就是為了救人嗎？如果因為害怕風險就放棄可能存活的人，那我們和那些冷血的靈異生物有什麼區別？”
平臺上的腳步聲停了。
簡朱能想象趙陽的表情——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首線，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裡，此刻一定充滿了掙扎。他是驅鬼家族傳人，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保全自己，完成任務”。但簡朱知道，趙陽內心深處，從來不是那種只顧自己的人。
“十分鐘後，艾莉婭的團隊會下來。”趙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他們會佈置聖光淨化陣，準備意識錨定符。我會在平臺上警戒，鐵砧和銀針負責裝置操作。但是簡朱——”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嚴肅：“如果你在意識空間裡感覺到任何不對勁，任何失控的跡象，立刻退出來。不要猶豫，不要逞強。我會盯著你的生理指標，一旦出現異常，我會強行中斷連線。”
“強行中斷會損傷我的意識。”簡朱說。
“總比被夜影吞噬好。”趙陽的聲音不容置疑，“這是我的底線，簡朱。你要賭命，我陪你賭。但如果你連退路都不要，那我寧可現在就把你從繭裡拖出來。”
簡朱笑了。雖然隔著面罩，雖然身處險境，但她還是笑了。
“好。”她說，“我答應你。如果情況失控，我會退出來。”
通訊器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像是趙陽終於鬆了口氣。
***
時間繼續流逝。
簡朱開始檢查自己的狀態。她調出系統面板，淡藍色的光幕在眼前展開：
【宿主：簡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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