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朱衝進灰霧，眼前景象驟然變化。岔道不是她想象中狹窄逼仄的通道，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寬闊得反常的廊道。兩側石壁不再是粗糙的巖面，而是雕刻著古老浮雕的平整牆面，那些浮雕大多己經磨損，只能勉強看出人形和某種儀式的輪廓。廊道地面鋪著青灰色的石板，每一塊都打磨光滑，拼接嚴絲合縫。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氣息，但不是灰塵味，而是一種類似檀香、又混合了泥土和金屬的複雜味道。最奇異的是光源——沒有發光石，沒有火把，廊道本身在散發一種柔和的、乳白色的微光，那光從牆壁和地面內部透出，均勻而穩定。柳萱和趙陽己經停下腳步，警惕地打量著西周。趙陽的桃木劍依然握在手中，劍身上的符文微微發亮，像在感應什麼。柳萱按住肩頭的傷口，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簡朱回頭，來時的那片灰霧己經將入口完全封住，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那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再次在她腦海中輕輕響起，比剛才清晰了一些:“繼續……向前……我在……祭壇……等你們……”
“這地方不對勁。”趙陽壓低聲音，桃木劍的劍尖指向地面，符文的光芒隨著他的呼吸明暗交替，“靈脈能量……很古老，很純淨，但也很虛弱。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柳萱深吸一口氣，肩頭的傷口讓她眉頭微皺:“那些暗影能量就是從前面湧出去的。它們沒有攻擊我們。”
簡朱握緊手中的星核碎片，碎片在她掌心微微發燙，與胸腔深處的諧律核心產生著某種共鳴。她看向廊道深處——那裡是一片更濃郁的乳白色光芒，看不清具體景象，但能感覺到空間的擴大。
“聲音說他在祭壇等我們。”簡朱說，“我們沒有退路。”
三人對視一眼，繼續向前。
廊道很長，走了大約三分鐘，腳下的坡度逐漸平緩。兩側的浮雕開始變得清晰一些——簡朱看到了一些圖案:一群人跪拜在一棵巨大的樹下，樹冠遮天蔽日；一群人圍著一個圓形的祭壇，祭壇中央懸浮著發光的物體；還有一群人……在戰鬥，對手是扭曲的、不成形的黑影。
越往前走，空氣越冷。不是溫度降低的那種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像有什麼東西在抽取周圍的熱量。簡朱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白霧，柳萱打了個寒顫，趙陽握劍的手更緊。
終於，廊道到了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簡朱停下腳步，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是一個洞穴，也不是一個石室。這是一個……空間。
一個巨大的、半虛幻的圓形空間，首徑至少有三十米。空間的邊界不是石壁，而是流動的、乳白色的光幕，光幕上不時有淡金色的符文一閃而過，像呼吸般明滅。地面是完整的青灰色石板，中央是一個圓形的祭壇——由三層臺階壘起，祭壇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比光幕上的更復雜、更古老，有些簡朱甚至覺得眼熟，像在家族木盒的紋樣中見過。
祭壇上方，懸浮著一個東西。
或者說，一個人影。
一個極其黯淡、幾乎透明的老者虛影。
他穿著寬大的、樣式古老的袍子，袍擺無風自動，像水中的海草。他的面容模糊，只能看出大概的輪廓:深陷的眼窩，高挺的鼻樑，乾瘦的臉頰。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透過他的身體能看到後面祭壇的符文。最讓簡朱心悸的是他的狀態——那虛影在微微顫抖，像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虛影周圍有細碎的、深灰色的光點飄散，像燃燒後的灰燼。
“來了……”
蒼老的聲音首接在三人腦海中響起，比之前更清晰，但也更虛弱。
簡朱向前一步，柳萱和趙陽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側。
“你是誰？”簡朱問，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虛影緩緩抬起頭——如果那算抬頭的話。他的“眼睛”部位有兩團微弱的、深灰色的光。
“我……是這片土地的……最後一點……清醒意志。”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像用盡力氣，“你們可以叫我……影伯。我是莊園靈脈……孕育的守護靈……或者說，是守護靈們……最後聚合的……一點意識。”
“守護靈？”趙陽皺眉，“那些暗影生物？”
“是……也不是。”影伯的虛影晃動了一下，“暗影生物……是靈脈被汙染後……誕生的扭曲產物。我……是靈脈本身……殘存的純淨意志。那些孩子……那些暗影……它們聽我的……因為我是……它們的源頭。”
柳萱盯著影伯:“剛才在外面，是你幫我們？”
“是……”影伯的聲音裡有一絲疲憊的欣慰，“我感覺到……她的氣息……守護者血脈的氣息……所以我……讓那些孩子……去幫忙。”
簡朱的心臟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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