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是從國內來的吧？”他通過後視鏡看著簡朱，“聽口音有點像。簡家在青溪鎮的種植園規模不小，主要種橡膠和油棕，以前生意做得挺好的，僱了不少工人。不過這兩年……”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惋惜，“運氣不太好。”
簡朱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問道：“聽說他們惹上了麻煩？”
“是啊。”阿旺嘆了口氣，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大概半年前開始，種植園裡就怪事不斷。先是邊緣地帶的幾片橡膠林，樹皮上莫名其妙出現一些奇怪的劃痕，像是用很鈍的刀子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看不懂是什麼圖案。接著是牲畜——養殖區養的幾頭牛和幾十只雞，一夜之間全死了，身上沒有明顯傷口，就是……乾癟了，像是被抽乾了精氣。”
他說到這裡，聲音壓低了些，彷彿怕被誰聽見：“工人們晚上守夜，經常聽到林子裡有聲音，不是野獸叫，是……像是很多人在低聲哼唱，調子很怪，聽得人頭皮發麻。還有人看到林子裡有影子晃來晃去，但追過去又什麼都沒有。”
葉風問：“報警了嗎？”
“報了，怎麼沒報。”阿旺苦笑，“警察來看過，說是可能有人惡作劇，或者是野獸襲擊。但那種死法的牲畜，野獸怎麼弄得出來？而且……”他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警察來了之後，在種植園外圍轉了一圈，第二天就有兩個警察生病了，發燒說胡話，嘴裡唸叨著什麼‘森林之眼在看著’。這事後來就不了了之了，警察那邊也不怎麼管了。”
車子駛過一座跨河大橋，橋下河水渾濁湍急，兩岸是茂密的紅樹林。河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水腥味和植物腐敗的氣息。
柳萱轉過頭，看向阿旺：“你剛才說的‘森林裡的東西’，指的就是這些？”
阿旺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首視前方道路，過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青溪鎮老一輩人都知道，雨林深處有‘老東西’。不是野獸，是……更古老的，活在這片土地裡的東西。它們平時不理會人，但如果你惹怒了它們，或者拿了不該拿的東西……”他搖了搖頭，“簡家的種植園，有一部分是二十年前新開闢的，那片地方以前是片老林子，鎮上的老人當時就勸過，說那裡不乾淨，不能動。但簡家當時生意做得大，沒聽。”
“不該拿的東西？”簡朱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阿旺從後視鏡裡看了簡朱一眼，眼神複雜：“我也是聽說的。簡家祖上好像傳下來一些老物件，具體是什麼不清楚，但應該有些年頭了，跟這片土地有關係。有人說，簡家現在的麻煩，就是因為那些老物件‘醒了’，或者……被‘森林裡的東西’盯上了。”
車內空調的溫度似乎突然低了幾度。簡朱能感覺到，當阿旺提到“老物件”時，她體內血脈的共鳴又微弱地增強了一瞬，帶著一種焦灼的催促感。
第三信物。
承載著最初契約記憶的第三件信物，很可能就在簡家，作為“祖傳的老物件”被儲存著。而“森靈會”的活躍，簡家遭遇的靈異事件，很可能都與這件信物有關。
葉風繼續問道：“除了這些怪事，最近青溪鎮附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人活動？比如……穿著奇怪，舉行儀式，宣傳什麼教義的？”
阿旺握著方向盤的手明顯緊了緊，指關節有些發白。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你們……也聽說過‘森靈會’？”
“聽過一些傳聞。”葉風語氣平靜。
阿旺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那群人……是魔鬼。大概一年前開始在雨林州活動，最開始只是在偏遠村落傳教，說能溝通‘森林之靈’，給人治病祈福。後來越來越邪乎，要人獻祭牲口，再後來……”他聲音顫抖了一下，“要人。我們鎮上兩個月前失蹤了兩個年輕人，最後有人看見他們跟森靈會的人進了林子，再也沒出來。”
車子駛入一段山路，道路變得蜿蜒，兩側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次生林。陽光被樹冠遮擋，車內光線暗了下來。
“森靈會的人最近經常在霧河流域活動。”阿旺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恐懼，“他們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到處打聽古老傳說、遺蹟、還有家族傳承的老物件。青溪鎮他們來過好幾次，找鎮上的老人問話，也……去過簡家的種植園。”
簡朱心臟猛地一跳：“他們去簡家種植園做了什麼？”
“具體不清楚。”阿旺搖頭，“但那次之後，種植園裡的怪事就更頻繁了。而且……”他猶豫了一下，“我有個表侄在種植園當保安，他說大概一個月前，深更半夜看到有穿著草編衣服、臉上畫著圖案的人影在種植園外圍晃悠，沒進去，就是在那裡站了很久，像是在……觀察，或者等待什麼。”
車子駛過一個急彎，輪胎碾過路面碎石，發出嘎吱聲響。阿旺穩住方向盤，繼續說道：“我勸三位，到了青溪鎮，見了簡家人，如果事情不對，早點離開。那片地方現在像個火藥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森靈會的人神出鬼沒，手段邪門，連警察都拿他們沒辦法。”
“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簡朱真誠地說。
阿旺從後視鏡裡看了簡朱一眼，眼神里的敬畏依舊存在，但多了幾分擔憂：“你們是簡家的親戚，又……有那種‘氣’，可能不是普通人。但森靈會那邊，聽說也有能人異士，不好對付。總之，小心為上。”
車子繼續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窗外景色逐漸從次生林變為更茂密、更原始的熱帶雨林。高大的喬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纏繞樹幹，各種蕨類、苔蘚植物覆蓋著地表和岩石。空氣透過車窗縫隙滲入，帶著濃郁的植物氣息和泥土的腥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屬於原始叢林的壓迫感。
簡朱能感覺到，隨著深入雨林州，環境中那股狂野的靈性波動正在增強。它不再像在機場時那樣微弱混雜，而是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活躍。彷彿整片雨林都是一個巨大的、沉睡中的生命體，而他們的闖入，正在輕微地擾動它的夢境。
葉風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訊號——只剩一格，時斷時續。他快速編輯了一條加密資訊，簡要彙報了目前情況、司機阿旺提供的情報，以及他們正在前往青溪鎮的路上，點擊發送。資訊轉了幾圈，顯示傳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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