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顫抖的手指指向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那樓梯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陡峭，扶手積滿了灰，有幾級臺階的邊緣己經腐朽缺損。樓上傳來微弱而痛苦的呻吟聲，時斷時續，像是有人被夢魘纏身卻無法醒來。空氣中那股檀香混合腐敗植物的氣味在這裡變得更加複雜，簡朱的諧律感知捕捉到了至少三種不同的能量殘留——一種陳舊而陰冷，像是地窖裡埋藏多年的器物；一種狂野而扭曲，帶著森靈會特有的印記；還有一種……微弱但頑強，像是垂死之人的生命之火，在黑暗中艱難地閃爍。
“他們……他們就在樓上。”李秀蘭的聲音哽咽，她抓住簡朱的手臂，手指冰涼，“你們先坐，我去倒茶……不，你們先看看他們吧，我怕……”
她語無倫次，眼神渙散。
簡朱反握住她的手，那隻手瘦得只剩骨頭，皮膚粗糙得像樹皮。“表嬸，先別急。”她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我們先坐下，你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這樣我才能知道該怎麼幫你們。”
李秀蘭愣愣地看著她，眼淚又湧了出來。她點點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拉著簡朱和柳萱走向大廳裡的八仙桌。
柳萱從揹包裡取出幾張紙巾遞給李秀蘭，自己則環顧西周。大廳的牆壁上掛著幾幅褪色的照片，都是黑白老照片，相框的玻璃己經開裂。照片裡的人物穿著民國時期的服飾，面容嚴肅。其中一張是全家福，一對穿著長衫馬褂的夫婦坐在中間，周圍站著幾個孩子。柳萱的目光在那對夫婦臉上停留了片刻——男人的眉眼和簡朱有幾分相似。
李秀蘭用紙巾擦了擦臉，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搬來三把椅子，椅腿在地面上拖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三人圍著八仙桌坐下，桌面上積了一層薄灰，李秀蘭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中飛揚。
“從……從半年前說起。”李秀蘭的聲音沙啞，她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我們家在鎮子東邊有片橡膠園，不大，就十幾畝地。半年前，園子裡有一棵老橡膠樹死了，樹幹都空了。文柏說要把樹根挖掉，重新種一棵。那天他帶著兩個工人去挖樹根……”
她停頓了一下，眼睛望向樓梯方向，樓上的呻吟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更清晰了些，像是有人在掙扎。
“挖到很深的地方，鋤頭碰到了硬東西。”李秀蘭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不是石頭，是木板。文柏覺得奇怪，就讓工人繼續挖，結果挖出了一個地窖的入口。那入口用石板蓋著，上面刻著字……文柏認得那些字，是簡家祖上用的那種老式寫法，寫著‘子孫勿啟’。”
簡朱的眉頭微微皺起。“祖上留下的地窖？”
“對。”李秀蘭點頭，“文柏說，他小時候聽老人提過，簡家剛來南洋時，第一代先祖在這片土地上建了個秘密地窖，用來存放重要的東西。但具體在哪裡，裡面有什麼，誰也不知道。傳了幾代人就失傳了。文柏本來想按照祖訓把入口重新埋起來，可是……”
她咬了咬嘴唇，臉上露出愧疚和恐懼交織的表情。
“可是那兩個工人起了貪心。他們覺得地窖裡肯定有金銀財寶，非要下去看看。文柏攔不住，又怕他們亂來，就自己帶頭下去了。地窖不大，就一間屋子大小，裡面空蕩蕩的，只有正中央擺著一個木匣子。”
“木匣子？”柳萱輕聲問。
“對，一個紫檀木的匣子，這麼大。”李秀蘭用手比劃了一個約三十釐米長、二十釐米寬的長方形，“匣子上面刻著花紋，很精美，但看著就……就不像是普通的東西。文柏把匣子拿上來，那兩個工人很失望，因為除了匣子什麼都沒有。文柏給了他們一些錢，讓他們保密，就把地窖重新封上了。”
大廳裡安靜了片刻。樓上的呻吟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聲，像是有人剛從噩夢中驚醒，還在艱難地呼吸。
“然後呢？”簡朱問。
“然後……”李秀蘭的身體開始發抖，“當天晚上，那兩個工人就做噩夢。他們跑到家裡來說，夢到地窖裡有綠色的藤蔓爬出來，纏住他們的脖子。文柏給了他們更多的錢，讓他們去廟裡拜拜。可是沒過幾天，其中一個工人就瘋了，整天胡言亂語，說‘樹在說話’‘藤蔓要吃人’。另一個工人嚇得離開了青溪鎮，再也沒回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文柏覺得不對勁，就把木匣子放在家裡，沒敢開啟。可是林子……我兒子簡林，他好奇。趁我們不在家的時候，他把匣子打開了。”
李秀蘭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用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匣子裡……匣子裡沒有金銀，也沒有珠寶。只有一卷……一卷像是樹皮一樣的東西，上面寫滿了看不懂的字。林子說，他開啟匣子的瞬間，就聞到一股特別濃的香味，像是檀香，又像是……像是雨林深處那種腐爛花朵的味道。然後他就頭暈，把匣子合上了。”
“那天晚上，林子就開始做噩夢。文柏知道後很生氣，但也擔心，就自己打開了匣子看了一眼。結果……結果他也……”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哭。
簡朱靜靜地等著。她的諧律感知在緩慢地掃描整個宅子，那些能量殘留的軌跡在她腦海中逐漸清晰——木匣子散發出的陳舊陰冷能量，像蛛網一樣從宅子的某個角落蔓延開來，纏繞著二樓的兩個生命氣息；而另一種狂野扭曲的能量，則像是從外部滲透進來，在宅子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殼”，與木匣子的能量產生著微妙的共鳴。
“森靈會是什麼時候找上門的？”柳萱問。
李秀蘭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大概是一個月後。那天來了三個人，穿著綠色的長袍，臉上畫著奇怪的圖案。為首的是個女人，很年輕，但眼神……眼神不像人。她說她們是森靈會的使者，知道簡家挖出了‘聖物’，要求我們把木匣子交還給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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