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討論了幾句,謝臨淵一首沒說話。
他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量子場論》,書頁翻到了路徑積分量子化的部分。
他們在討論的內容,他幾分鐘前就己經完全理解了,而且思考得比他們更深。
錢梧桐說的那個非線性問題,謝臨淵在讀到相關章節時就自己推導過一遍。
他甚至在腦海中構建了一個更高階的近似模型,考慮了位錯之間的長程相互作用和短程關聯效應。
那個模型比老師課堂上講的複雜了不止一個數量級,但更接近物理真實。
他沒有說。
不是不想分享,而是這些東西一旦說出來,會把話題引到一個舍友們完全跟不上、也無法產生共鳴的方向。
那樣反而不是討論,是單方面的輸出,對別人沒有幫助,對自己也沒有增益。
所以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在關鍵處點一句,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但有時候,他也會不小心“洩露”一些東西。
比如有一次,郭啟明在討論一篇關於奈米材料介面效應的論文時,提到了介面處的原子排列對材料宏觀效能的影響。
他說得很專業,用了不少術語,顯然是認真讀了那篇論文的。
謝臨淵聽完後,很自然地說了一句:“其實介面效應對材料效能的影響,本質上可以歸結為對稱性破缺對能帶結構的調變。如果能從拓撲絕緣體的角度去理解這個問題,可能會發現一些新的調控手段。”
宿舍裡安靜了。
錢梧桐手上的筆停了,郭啟明從電腦屏幕後面抬起頭,李明轉過來的身子僵住了。
三個人同時看著謝臨淵,眼神里寫滿了同一種表情——你在說什麼?
“拓撲絕緣體?”錢梧桐先反應過來,“那玩意兒跟材料介面有關係?”
謝臨淵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遠了。
拓撲絕緣體是凝聚態物理學的前沿方向,涉及到的數學工具拓撲不變數、陳數、邊界態和物理概念自旋軌道耦合、時間反演對稱性遠遠超出了大一的課程範圍,甚至超出了很多高年級本科生的知識儲備。
“我也是在圖書館瞎看的。”謝臨淵笑了笑,把話題輕輕帶了過去,“不一定對,你們當我說著玩的。”
錢梧桐沒有放過他。“瞎看?你從哪兒看到拓撲絕緣體的?那是凝聚態物理研究生才學的東西。”
“圖書館有書。”謝臨淵隨口答了一句,然後轉身翻開自己的《量子場論》,做出要繼續看書的姿態。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各自收回了目光,但心裡都轉著同樣的念頭。
謝臨淵這個人,到底在圖書館看什麼書?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不止一次。
又過了幾天,李明在宿舍裡做高數作業,遇到一道關於曲線積分的題卡住了,想了半天沒想出來,隨口問了一句:“臨淵,曲線積分這道題怎麼做?”
謝臨淵走過去看了一眼題目,然後說了一句:“這道題用格林公式做不出來,因為曲線不封閉。你可以考慮首接引數化,設x等於t,y等於t的三次方減t,然後代入積分表示式。”








